喀布爾女裁縫

周永靜

“走到第１０號大街向左拐，再穿過一片泥地就到了。”電話里，薩拉·塔凱什正向顧客說明她的詳細地址。薩拉的小店實在不好找，遠道而來的客人們長途跋涉，羊群、一排排停好的自行車和游泳池般大小的溝渠都是極其醒目的路標，最終才來到了位于阿富汗喀布爾居民區的作坊里。因此常常有客人抱怨：“我們是要去購物還是去野外冒險？”

塔凱什的作坊不大，擁擠而顯得吵鬧。在這個零售店里，塔凱什親自設計的作品掛滿了每個角落。瞧瞧那些衣服，顏色亮麗又不失高貴，上面的刺繡精巧細致，亮片和小珠子的點綴給人一種時尚感，這與房間里身裹黑袍、忙忙碌碌的婦女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由塔凱什設計的Ｔａｒｓｉａｎ ＆ Ｂｌｉｎｋｌｅｙ牌子的服裝在紐約和比佛利山的高級時裝店里都有出售，而且極受客人的歡迎。她的作品登上了《ＩＮ ＳＴＹＬＥ》雜志，一些服裝還在網上銷售，生意一宗接一宗。

可是人們萬萬沒有想到，這些服裝的原產地，就是在喀布爾的這間小屋里。塔凱什雇傭了當地近３００名婦女為她工作，而婦女們更樂于如此。之前在塔利班政權的控制下，這樣的作坊是違法的，即便現在，要在這個飽受戰爭摧殘的國家里找到一份工作也很困難。可是在這里工作的阿富汗婦女們，每天的工資相當于５美元，比其他人每天掙到的要多２美元。“她們的生活都不太好，”裁縫納斯魯拉也在那里工作，“可是因為薩拉，大家生活逐漸好起來了。”

塔凱什出生于伊朗一個富裕的地主家庭，１９７８年爆發內戰后，他們一家離開了祖國，最后在美國加利福尼亞州的Ｌａ Ｊｏｌｌａ定居下來。在童年時期，薩拉就常常聽媽媽講起阿富汗壯麗的高山、不可思議的故事，從那時起，對這個國家的向往之情就慢慢在她心里滋長起來。１９歲那年，塔凱什回到了伊朗，母親扎琳說：“每次她看見路邊的窮人，她的淚水就忍不住流下來，她渴望能幫助他們。”

塔凱什對于服裝設計有著濃厚的興趣。她在Ｍｉｃｈａｅｌ Ｋｏｒｓ和Ｄｏｎｎａ Ｋａｒａｎ這兩個著名的服裝品牌先后擔任助理設計師，之后又在伯克利分校獲得商學學位。２００２年７月，塔凱什決定到喀布爾從事自己喜歡的服裝設計工作。起先，一切都比想象中的困難，“這里沒有吃飯的地方，除了家里，沒有其他地方可去。走在路上讓人感到莫名的害怕。”

在一個陌生的國家做生意是一件極富挑戰性的事情。在喀布爾，大多數婦女沒有電話，這為聯絡裁縫增加了困難。聰明的塔凱什建立了收購點。每天，都會有七八個手工好的當地婦女在作坊外等候，希望能領針線活回家做。塔凱什從印度購買絲布，告訴她們自己的設計想法和基本的制作內容，并不需要特別具體，只需要說“我想在這里鉤上花邊”等等。

在一個以男性為主要勞動力的國家，這份工作讓婦女的生活發生了顯著的變化。阿齊茲在３０歲那年丈夫去世了，以前，她常常因為沒錢交房租而遭到哥哥的毒打，“現在，我在家里越來越受到尊重，因為我自己能賺錢了。”有的婦女則把這筆錢用在醫療上，納巴科特就為她的孩子接種了疫苗。

現在忙碌的塔凱什還是會忙里偷閑，和朋友到印度或紐約去逛逛。而她的生意也越做越紅火，一個月里常常能做成５００宗生意（每件衣服的價格從７５美元到１５０美元不等）。雖然目前她還沒有開始盈利，但是塔凱什已經計劃好自己的將來。“我希望能在這個國家四處走走，我要像阿富汗女牧童一樣騎馬。我并不是想賺很多很多的錢，然后回到美國去。我希望留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