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牙愛與恒牙愛

蘇小蟬

小時候她長得粉雕玉琢，又加上嘴巴伶俐，一行一動透著利索勁兒，賺取了父母親朋鄰居師長的不少寶貝疼爰。她口袋里總是裝著讓同齡孩子眼饞的水果硬搪。她不是含著一化著吃，而是用小白牙咬得硌蹦脆，嚼碎了咽下去。她眼神清澈，咬糖聲音也驚夭動地，路過的人海每要撫一下小板上坐著的她的頭：這小丫頭，一看看就是個爽利人!

果然長大后，她做事從來都是一清二白干凈利索，又加上唇紅齒自笑如銀鈴，走到哪里都牽引目光無數。高二那年，她收到男生情書；看完后將男生喊出教室；杷信放到他手上，脆聲道：等你把成績提上去了再寫也不遲。男孩子羞得無地自容。

大二，她愛上了學生會主席，每天在林陰路上等他，暗地里學會了織毛衣，編相思扣，放到他的抽屜里。當兩人成為學校里耀眼的情侶風景時，她慧劍斬斷情絲，因為她在最好的朋友那里發現了他送的貼身玉佩，和送她的一模一樣。她從來不是拖泥帶水的人，哪怕是骨子里最初最熱烈的一份愛。

牙齒那樣堅不可摧的東西被蜜糖蝕掉了，但去了復又生，何況一段愛情?她萬不肯為一份不夠甜蜜的愛情壞了胃口，哪怕牙齒掉光了。

畢業后她如愿去了一家外企，越發懂得修飾，在寫字樓里亮麗得如一塊水晶。那年她22歲，遇到了磊，一個頭發短短，和她一樣青蔥粉嫩的男生。他會在雨天打傘接她；因為她愛吃泡菜魚，他便翻來覆去地做，直到做得比館子做得還要地道；他耐心地用小錘子給她砸核桃仁吃，她卻一把奪過來咯咯笑著用虎牙硌碎……看得他心驚肉跳，大喊：小心傷了牙！她不屑地笑笑，覺得他比自己的媽媽還要黏膩噦唆，婆婆媽媽。他鐵桶一樣的呵護只是讓她有了厭倦，越甜的東西越容易生膩吧?畢竟她不再是那個做小板凳吃一下午水果糖就幸福得無。以復加的小女孩了曠她故意辭了他的約會去參加一個男同事的Partv，玩至深夜回宿舍，他仍在門口等她，她脫口而出：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我很煩?！

磊盯著她看了半晌，扭頭走掉了，再也沒有回來。她最初熬忍著不去打電話，當最后去撥那個熟悉的號碼時，里面是機器一樣冰冷的聲音：對方已停機。她半天合不上嘴。就是在那天吧，她的牙無可抑制地疼痛起來，疼得天昏地暗一發不可收拾……去醫院時醫生告訴她，她的牙已經壞了大部分，補起來勉強先用著，實在不行就；要拔掉。并警告她不能吃過多的甜食不能咬硬東西。那天吃核桃時，她忘記了那顆壞牙，用力一硌，一陣劇痛，她的眼淚嘩啦嘩啦就下來了。

再也設有人耐心地為她砸核桃仁吃，拔牙的時候，她的眼淚一直在流。有些愛是乳牙，掉了也就掉了，還會有新的長出來；而有些愛則是恒牙，一旦失去是扯筋連骨的：疼痛，并且會永遠的空著，再鑲再補也復原不到最初的樣子。而女人的一生，需要足夠的智慧分清哪些愛是乳牙，哪些愛是恒牙。

責編／王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