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宏生身陷廉署“虎山行”

吳聞迪

2004年12月2日下午2點50分左右，被業界稱為“彩電大王”的創維集團董事長黃宏生，辦完了保釋手續，走出香港東區法院。面對守候在法院門口的眾多媒體，黃一言未發，迅速乘車離去，在此之前，他被香港廉政公署拘押了48小時。

“虎山行”拘捕“彩電大王”

2004年11月30日上午9點44分，在香港股市交易的創維數碼(0751.HK)突然停牌。隨后，香港聯交所掛出公告稱：“根據香港聯交所指示，暫時停止創維數碼股票的買賣，以等待公司對影響股價的潛在敏感信息做出澄清。”

與此同時，香港廉政公署代號為“虎山行”的行動也已展開，派出了近百人至香港華蘭路20號華蘭中心16樓的創維數碼辦公地，拘捕了該公司10名人員，其中包括主席黃宏生、三名執行董事、一名財務總監、一名前董事、一名雇員以及兩名主席助理。

香港廉政公署當天表示，上述人員涉嫌賄賂一名前會計師協助公司造假賬。這名前會計師涉嫌收受賄賂，并被創維聘為行政人員，且獲得公司認股權。此外，被捕的創維主席黃宏生和一名執行董事還涉嫌向公司財務總監行賄，以便兩人以顧問費或服務傭金的名義，挪用巨額公司資金。

一切來得非常突然，而且沒有任何征兆。幾乎是與創維數碼高管人員被帶入廉政公署辦公室的同時，創維集團內地辦公室還在邀請各方媒體，參加第二天即將在深圳召開的創維數碼中期業績會。不過，很快，大概在中午時分，公司就陸續通知媒體：上述會議延期至本月中旬。

12月1日，香港廉政公署再次采取行動，又拘捕了另外5名涉案人員，除了一名創維職員外，其他四人包括：該公司的一名前職員、一名前執行董事以及兩名其他人士。據悉，除了黃宏生及其胞弟黃培升，被廉署拘捕的還有：創維首席財務官鄭健中。加入創維之前，鄭曾服務于現德勤關黃陳方會計師事務所，在該所擔任創維數碼上市時的審計師。

有消息稱，黃宏生最初找的是另一家知名會計師事務所普華永道來為其做上市財務顧問，但普華永道在深圳創維經過3個月盡職審查后，放棄了創維上市的審計業務。隨后，黃宏生找到了德勤關黃陳方會計師事務所，并于2000年3月在香港上市。

12月1日傍晚，香港廉政公署宣布，黃氏兄弟被落案起訴，兩人被控涉嫌盜取公司資金逾4800萬港元，并將于第二天提堂。

12月2日早上8點45分左右，黃氏兄弟乘坐廉政公署專車到達位于香港西河灣的東區裁判法庭，沒有下車，直接經由被扣押人員信道進入了法院。11點47分，黃氏兄弟出現在法院6樓的一號法庭上，當時身著黑色西服的黃宏生略顯疲憊，低頭傾聽控罪。

黃宏生和黃培升分列第一、第二被告，被控“串謀偷竊，違反香港法例第210章《盜竊罪條例》第9條及香港法例第200章《刑事罪行條例》第159A及159C條”。指控書稱，“黃宏生及黃培升二人，于2000年11月1日至2003年4月25日期間的不同日子，在香港與羅玉英(羅為黃母親，創維電視控股有限公司董事)一起串謀偷竊一項據法產權，即香港上海匯豐銀行有限公司欠創維數碼的一筆4837.81萬余港元款項，而該款是創維數碼的財產。”

法庭上，兩位被告暫時無需答辯。香港廉政公署代表、高級政府律師楊美琪旋即申請將案件押后至2005年3月2日，獲認可。在此期間，控方將準備控辯文書及證人名單。黃氏兄弟需分別繳納100萬元保釋金，并繳出所有旅游證件，不得離開香港。

廉署有備而來

黃宏生，1956年生于海南，為創維數碼第一大股東，持有公司40%股份。1982年畢業于華南理工大學后，黃宏生曾在中國電子進出口公司工作了六年，1988年辭去公職，籌資5萬元創辦遙控器生產廠，后發展為創維集團。

創維集團總部位于廣東深圳，2000年4月在香港聯交所上市，公開發行4500萬股新股，募集10億元的資金。2001年，創維彩電銷售額進入中國彩電業前三名；2004年，黃宏生在福布斯富豪榜排名第31位。此外，黃還頭頂不少其他光環：全國政協委員、廣東省政協委員、深圳市政協常委、深圳市榮譽市民。

在黃氏兄弟獲得保釋之后，該案另一位關鍵人物——鄭健中，以及其他12名涉案人員也相繼向廉政公署繳納了保釋金而被獲準離開。不過，一切并沒有結束，這或許還僅僅是個開始。

有消息稱，香港廉政公署兩年多以前就悄然開始對創維數碼及其高管人員進行監控，其間收集掌握了大量證據。記者后來也獲悉，早在兩個月前，家電業內就傳出黃要出事的說法。

隨后，從12月8日的創維大區經理會議上傳出的消息稱，“黃老板已經辭職，現在新的CEO是賽格集團前董事長王殿甫。”按照香港聯交所的規則，上市公司的高管不得有犯罪案底。分析人士稱，此舉可進一步將集團未來與黃宏生個人未來分離開，以避免創維陷入更大的危機之中。

目前，廉政公署對創維管理層涉嫌偽造會計紀錄等行為的調查尚在進行中，不排除可能提出新的指控。根據香港法律規定，犯盜竊罪可判處多至十年的刑期。資料顯示，此前曾有惠揚控股大股東挪用公司8000萬資產，最后被判處7年半刑期。

關于創維事件的調查進展，香港廉政公署總新聞主任陳潔云女士表示，目前法官正在判案，按照香港法律制度，廉署不能過多評論，以免影響法官的判斷。不過，據其向記者所介紹的廉署常規辦案程序，外人或許不難想像黃還將要面臨怎樣的一切。

據陳潔云介紹，在收到投訴或是舉報之后，廉政公署首先判斷其中是否有貪污成分，因為廉署的首要職責就是反貪，如果有，接著會展開調查、收集證據，然后將所收集的證據提交給香港律政司。律政司隨后會從專業的角度審查證據、決定是否起訴，這主要看證據是否充分，如果證據充分，接著就會起訴。

很顯然，廉政公署從不打無準備的仗，“虎山行”行動自然也不會例外。

內地市場：亟待加強執法力度

“創維事件再次展示出香港的執法力度，也顯示出港府對此的決心，這是維護香港金融中心地位的必需。”香港投資銀行知名人士、京華山一國際（香港）總顧問劉夢熊表示，“不管企業有何背景、勢力或是名氣，發現涉嫌違法都會嚴查到底。”

從此前的歐亞農業、上海地產、上海商貿、中銀香港，再到眼下的創維數碼，短短兩三年內，數家中資公司高層因涉嫌虛假上市、非法貸款、貪污、行賄、走私而先后在香港落馬，當廉政公署因反貪效率和力度而一次次走進人們視野的時候，人們也開始反思：作為來自內地的中資公司，為何上述公司或是上述公司中的問題人士，都是先在香港被曝光？假如沒有先在香港翻船，他們在內地的生活又會是怎樣一番景象呢？

創維事件發生后，證券界人士水皮撰文指出，同樣的問題在內地股市卻遇到了不同的待遇。他表示，“香港廉政公署拘捕黃宏生，是因為這家上市公司涉嫌詐騙上市和挪用公司資金；國資委通知趙新先退休表面上看是因為年齡的關系，但是實際上大家都知道，三九集團挪用上市公司的資金達25億元人民幣之巨，而且根本不可能償還。同樣是挪用資金，一個在香港上法庭，一個卻在內地安享晚年。”

而另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證券分析師也表示，大股東占用上市公司資金的事情，在內地股市屢見不鮮，卻鮮聞有人因此鋃鐺入獄。而且，內地股市似乎還變成了通常司法不介入的真空地帶。2001年，億安科技操縱股價，證監會也曾開出8.98億元的罰單，但卻根本找不到可以執法的單位，因為主要案犯早已經逃之夭夭。

金融學權威專家，華東政法學院商學院名譽院長汪康懋認為，相關法律、制度的缺失以及監管和執法力度的脆弱，是造成上述問題的主要原因。對此，汪康懋開出了一副完善法律制度和加強執法力度雙管齊下的“藥方”。

相比香港地區和新加坡的法律，中國證券市場對問題上市公司的懲戒過于寬容：違法犯罪的風險和成本太小、而獲利巨大。正因為這種寬容，造成大股東貪污、挪用社會公眾財富行為日漸猖獗。

汪康懋表示，中國目前有必要成立廉政公署，作為獨立的司法部門，加強金融審計工作；與此同時，還可借鑒新加坡的經驗，出臺“充公法”，并嚴格執行刑法。

他認為，在加強金融審計的同時，還要建立企業老總和政府官員的財產申報制度，規定其定期報告資產；此外，對于出問題的企業或是個人，要加大執法力度，依法剝奪其所有財產。當考慮到貪污會使個人的生存風險變得相當大時，人們就不敢輕易犯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