爽

黃振耀

“爽”這個字大有來頭，據甲骨文解釋，“爽”原本是指大胸脯的女人，也就是說，老祖宗比較喜歡豐滿的女人，一看見波霸，立即有了爽的感覺。如此推論，當他們賭博贏錢了、喝酒喝高興了、打架把對方打趴下了、看文章看過癮了，都如同看見了波霸，爽。幾千年過去了，人們從形而下爽到了形而上，慢慢忘記了當初對波霸的眷戀，這也算是歷史的一種進步。只不過，從明爽淪落到暗爽，這點比較令人生疑。

老祖宗屬于君子坦蕩蕩的那種——看到了大胸脯女人，不但不羞澀，不但不假道學，而且還很坦然地承認自己的爽；不但自己體驗過，還發明了這個字，把自己美好的感覺與大眾分享。假如放在今天，那情況就有點糟糕，假如有34D杯罩的女士走過，你看到了，喊一聲爽，保準一個大嘴巴把你扇到外環去；假如你花了點精力，把這種感覺描寫下來，恐怕就有創作黃色作品的嫌疑。因此說，現在的人并非感官麻木，而是被一種無形的力量壓迫著，不敢承認自己的爽。

既然爽是一種快樂的感覺，我們為什么不可以明目張膽地爽呢？從個人身上挖掘暗爽的原因，或許是惟恐明爽損失了名利。小學時，班里有幾位同學被評為三好學生，我是其一。那時候我腦袋缺根筋，領獎狀的時候第一個躥上去，喜形于色地拿了獎狀就跑。再看看其他幾位，個個繃著小臉蛋，表情沉痛得仿佛要進八寶山。當時我還迷惑不解，這不是好事嗎？怎么不見你們高興呢？現在我明白了，他們不是不爽，而是擺個姿態，在心里暗爽。我倒沒暗爽，結果不久就有別人批評我了，這家伙不謙虛。我沒有暗爽的結局就是——損失了一些聲譽。

所以老祖宗是可以把波霸看成波霸的，咱們不可以隨便看，即使不小心看到了，也不能說這是波霸，更不能說自己很快樂。最好的辦法是，就說自己看到了兩個大南瓜，或者雖然承認這是波霸，但是要嚴正聲明自己非但不熱愛波霸，還有波霸恐懼癥。至于你肚子里爽到哪個層次，那都是你自己的事。只有如此，你才有資格做君子，才有機會欣賞到更多的球狀體，卻把爽逼到心里去了。

現在人的爽比老祖宗的要豐富，所以明爽就呈現出一種更為復雜的危險性。假如你恰如其分地暗爽，有時還會獲得令人驚喜的好處。去年娛樂圈有個公案，一小牌女明星哭訴某大牌要和她性交易，搞得滿城風雨，自己也凄凄慘慘。事后我總懷疑那小女子并非那么可憐，而是在暗爽。果然，事情不了了之了，小女子也出名了。

然而，暗爽的背后呢？在我看來，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什么利益大到可以購買一個人表達快樂的自由，也沒有什么道德可以強硬地毀滅這種自由。當快樂感可以人為地被驅逐出人的表達之外，這種快樂還可能是100%的快樂嗎？有本書，名叫《有了快感你就叫》，我原則上贊同這句話，畢竟爽的感覺值得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