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道的愛努族

潘　琦

這次去日本，非得去一趟夢想中的北海道，這是出國前下的決心。因為對于憧憬已久的北海道充滿著多姿多彩美麗神奇的期待。

從踏上北海道的第一步，舉目望去那一片片田園，一叢叢山林，與日本其他地方不同的是這里的樹木棵棵昂首挺胸般地正視著天空，牛馬悠然地在草原上放牧，地上時而跑出一個野兔、松鼠和飛鳥。此情此景，在曠闊的原野里，沒有任何束縛，給人以一種自然、純樸、安逸自在的感覺。

整個北海道人煙特別稀少。這里屬大陸性氣候，季節或日夜間溫差相當大，且具有北國特有的季節性。我們到達這里正逢春末，平地的積雪已經溶化，可群山間、山峰上依然積雪覆蓋，時而山風吹來，陣陣寒意逼人。

在北海道的山地和平川，居住著日本惟一的少數民族——愛努族。“愛努”在愛努語中指“人類”的意思。有關資料表明，擁有獨自語言及文化的先住民族——愛努早已居住在北海道及東北部、樺太島南部、千島群島。現以北海道為中心，約有數萬人。

我們隨導游的指引，走進一間愛努人的草屋，屋里很寬大，沒有廂房，正面靠墻的地方有一個偌大的火塘，正燒著柴火，使整個屋子暖和著，屋梁上掛滿長條長條海魚，魚身被火煙熏成紫紅色，可隨時拿下來食用。堂屋中央擺放著好多長條木凳。導游說：這是供游客坐著觀看文藝節目的。每隔一兩個小時，愛努族人為游客表演一次。問我們要不要看。大家都很好奇，愿坐下來等看節目。

一位穿著愛努族服裝的高大男子走近我們，用生硬的漢語問候：“你好！”接著比手劃腳地說了些什么。導游告訴我們，這位愛努族人，是這里愛努族民族博物館的館長，他說歌舞節目很快就會開始，希望中國朋友能等下觀看。

也許知道我們是中國人，特意提前安排一次演出。那愛努族男人走了不一會，演出就開始了。節目很簡短，但別具特色。姑娘們跳著一種叫“送熊靈舞”開場，接著一位年紀稍長的愛努族婦女，用竹片制成的木古立口琴，吹著悲傷而悠遠的曲子，有風聲、雨聲、水聲。報幕員說，這是愛努族人獨有的樂器，曲子的意思是寄托對遠方親人的懷念、思念之情。愛努族姑娘們，還為我們唱了“座歌”、“搖籃曲”，跳了“迎親舞”，不到半小時的演出，令我們感受到愛努族人濃郁的民族風情和豁達開朗的性格。

演出結束后，那位民族博物館的館長，用很風趣的話語，給游客們介紹愛努族的概況，場上不時發出歡笑聲。他說，關于愛努族的起源，眾說紛紜，現在從“蒙古人種”來的說法比較準確。他說，在古代蒙古人當中，曾經存在南方系和北方系兩個派系，在龜文時代，即在數萬年前，南方系蒙古人在當時包括沖繩的日本諸島定居，而隨著時代的發展，其他地方的蒙古人都迅速地進化了，而居住在邊遠、荒蕪深山老林北海道的蒙古人，卻很少受到時代的影響，一直保留著古樸習俗和農耕、捕獵的生活方式。到了明治時代，由于當時的同化政策，愛努族長期以來生活習慣受到禁止，作為“舊土人”被迫強行接受日本人的生活習慣。到了明治后期，從本州移居到北海道的人越來越多，過去對愛努族人的壓迫和榨取，變成了對愛努族人的歧視，這種歧視現象現在一直仍然存在，成為一個嚴重的社會問題。

最近幾年，國家把愛努族作為文化遺產進行保護，愛努族的語言開始復興，傳統歌舞、各種風情民俗禮儀等傳統文化得到保護。在北海道成立了愛努族協會，參加協會的愛努族人三萬多人。當我們問國家對愛努族有什么特別的照顧時，愛努族民族博物館的館長攤開雙手說：“沒有，他們不欺負我們就好了，還能給什么照顧呢！”

然而，值得愛努族人驕傲的是，北海道８０％的城市、村莊的地名都是用愛努族語起的，比如“札幌”、“室蘭”、“小樽”、“洞爺湖”、“千歲機場”等等，都是愛努語的意思定的。這些都使愛努人自以為榮，用此來炫耀自己民族的優越感，可見這個民族天生一種自尊自強的性格。

當我們要離開這草屋時，我仔細地打量了這位愛努族男子的衣著、相貌，他個頭特別高大，寬大的臉龐上濃眉小眼，高鼻子，頭上裹著一黑布條，穿著一身青色帶有刺繡花樣的衣服，腰間佩戴著把長刀，看上去威武雄壯。他說，自己是地道的愛努族人，世世代代居住在北海道。他說他結交了很多中國朋友，也許是和中國人打交道多了，不時用幾句生硬的漢語和我們對話，顯得十分可愛。末了，幾位姑娘要求和他合影留念，他用漢語高興地說：“中國朋友，免費照相，可以！”

離開北海道時，這美麗神奇的大地，留給我許多美的印象，對于愛努族的初識，使我對日本這個惟一的少數民族別有一番情趣。日本是世界人口稠密的國家之一，幾乎有一半的人口集中在關東地區。近百年來，現代化席卷日本，而北海道的愛努族卻依然保留著他特有的民族習慣，這可謂人類的活化石，太珍貴了。

人類的出現，是整個宇宙的一個獨一無二的事件，它標志著一種全新的存在方式和進化的模式的確立，人類創造了自己的歷史和文化，并通過這種創造確證自己優越性存在的方式。愛努族人作為人類稀有的族群，對于人類學的研究，似乎有無可比擬的價值。北海道給我這種啟示和感悟：生命像一粒種子，藏在生活的深處，在黑土層和人類膠泥的混合物中，在那里，多少世代留下他們的殘骸。然而，生命是為了它本身而存在的，不是為了死亡，愛努族不會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