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 夢
未婚夫回來時帶了一束香雪蘭,“這是早春最溫暖的花朵了。”他很歡喜地插好花,我裝作忙著放不下手中的活計,只是含糊應著,看著他的身影再次關在門外。結婚是一件麻煩事,快一個月了,我們都在瘋狂血拼。
房間恢復靜寂。香雪蘭,雪白的花瓣溫馨優雅地開著。看著它,我的眼神有些落寞。于是便聽到了那首歌:為我婚禮你老遠回來/依舊是熟悉的微笑/默默望著你/千萬思緒涌起/無奈我身邊卻不是你……謝升皓的《我的婚禮》,舒緩傷感的旋律,我一下就呆住了,帶著故事走進婚姻,這并不是我想要的,卻無能為力。
他是我的故事。我們曾經做了很長時間的朋友,不曾說過我愛你,但彼此的關注已沁入內心深處。后來他去了另外一個城市,我們仍一直做著朋友。夜夜入夢的還是他,我決定主動去看他,是想告訴他只要真愛,時間和距離都不是問題。他像一個老友那樣接待了我,上山時是我主動地說,拉我一下。于是兩只手第一次握在了一起,我笑說,這樣不就握到你的手了嗎?曾經在短信中,我們不只一次說過要手牽手到異鄉看風景,而現在,想象與現實同樣美好。他握手的力氣很大,一次次緊握了我的,我也回應著,只是不敢去看他的臉。他溫柔地說,怎么你的手好熱呼吸好急促啊。我羞愧不已,上山好累,支吾著怕被他看出是因為激動。
山路很靜,有他喜歡的香雪蘭一路盛開,淡淡的花香暗溢。我們在草坪前坐下來,十指仍然緊扣,糾纏。但我們沒有說愛,甚至沒有回憶過去曾有過的淺淺的思念。他在談他的工作,他周遭的人際關系。再后來依然什么也沒有說,什么也沒有發生。我只帶著那段山路美好的記憶回來。
然后他就沉寂了,沉寂如水。我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和你相聚是人生最值得珍藏的記憶”,溫暖如春的話語還在耳邊回旋,一切已物是人非。拼命向記憶搜尋,記得他最讓我沮喪的片斷:我說喜歡他,他竟笑著說,其實你可以喜歡很多人啊。現在想起才突然一驚,其實他早就在暗示我了。如果一個男人愛一個女人,萬萬不會這樣說的,我主動看他主動拉他的手,“你可以喜歡很多人”這樣的話都沒能阻止我前進的腳步,他當然要開始躲我了。他很享受與我十指交纏的溫存,卻不代表他肯要我。
我哭成淚人一樣拉著他要他說清楚,他只冷酷不屑地說了五個字:是你主動的!可我們仍是有美好的對不對,你為什么就不愛我了呢?我仍在哭著可憐巴巴地哀求他,得到的更是無以復加惡毒的回應:我從來就沒有愛過你!
惡夢醒來是早晨。而夢中的句句冰冷仍讓人不寒而栗,眼淚在默默流淌。一個女人怎么可能老土到讓自己這么慘?于是我知道我什么也不能問,什么也不會再提。就讓那段山路永遠塵封于記憶之中。
我看了很多的東西來幫助自己的內心強大。很多。拼命告訴自己,自己才是自己生命中的主角,不管任何人離開,都要把自己的人生大戲精彩地演下去。
波波折折,終于遇到了未婚夫。我們并不相愛,但彼此依賴,深信會相濡以沫地攜手此生。我們有著美好的未來,可是,為什么,卻在這樣的下午,只是這樣一首歌一束花立刻就把我拉回前塵往事?為什么我的心仍是酸澀?
不管是不是期待,婚禮如期舉行,看著冗長繁瑣的儀式,看著眾人的來來往往,我這個新娘倒像個局外人。我又想到了當年讓他沉默如水的謎題,我不會有機會知道謎底……
不經意地,在朋友座位上就看到了他,覺得像以前某個熟人,似乎有點像他。定睛再仔細望去,沒錯,是他。時光雕刻的容顏,身材胖而且松垮,起身握手剎那,我發現他的一支袖口卷起來,露出里面灰黃的破舊的內衣。曾經的清爽和帥氣已不復存在,心中的那個他早已是虛幻的影像。仍是握手,已無任何感覺。這是設想了無數次的相遇,沒想到,竟是從此釋懷的相遇……香雪蘭在風中飄散如雨,根本無意再探尋謎底。不過是一朵花開的時間,而歲月早已換了謎題。
(責編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