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槍殺情敵”緊急辨析

吳中任

去年11月的一天中午，我和我的學生蔣小莉一起經歷了一場“買槍殺情敵”的風波。

午飯后我正想休息，電話響了。“吳老師，我有一件非常緊急的事情要跟你說，不打擾你休息吧？”電話是化工系畢業班學生蔣小莉打來的，她接著說宿舍電話不方便說話，要來我這里詳談。

進了門，小莉氣還沒喘過來，就說：“我有一個老鄉，買了一支手槍，今晚六點鐘要去殺人。吳老師你看我該怎么勸他？”

小莉告訴我事情的經過。那位老鄉小名阿威，曾經是小莉初中的同學，高中畢業后沒考上大學，在南寧一家公司打工。阿威的女朋友華妹也在同一個公司。大約在一個月前，南寧一個做飲水機生意的小老板看上了華妹，華妹也和小老板出去吃過兩次夜宵。小老板找到阿威，說：“華妹是我的女朋友，以后你不要和她交往了。”阿威也不示弱，強硬地說：“華妹早就是我的女朋友了，你離她遠點。”就在一個星期前，有一天中午他回宿舍，小老板和三個同伙攔住他，要他保證不再和華妹來往。阿威不肯同意，四個人便拳腳相向，阿威的眼鏡也被他們踩碎了。阿威打電話把這些事情告訴小莉，并說：“我一定要買支槍來干掉這個混蛋！”

小莉和華妹通了電話，華妹證實阿威確實被小老板一伙打過幾拳，但沒有什么明顯的傷痕。華妹似乎對男人們為她打架感到得意，講述這件事情時不斷發出笑聲。小莉的印象是，華妹是一個很張揚的女孩，阿威則是一個很內向很執著的男孩。

如果阿威真會殺人，那么小莉應該立即拔打 110 ，避免悲劇發生；可是如果阿威并不是真想殺人，只是說氣話，那么，小莉拔打 110的后果將是非常尷尬的。我們覺得有必要摸清楚阿威的真實想法，然后再決定報不報警。

我讓小莉打個電話給阿威，試探他到底有沒有賣槍。

電話里，阿威肯定自己買了槍，而且還把買槍的途徑以及槍的具體情況描述得頭頭是道，小莉感到電話那頭的阿威儼然是一個槍械愛好者，說起槍來滔滔不絕如數家珍。不過殺人前線炫耀自己的槍如何貨真價實，花去多少錢，不怕走漏風聲嗎？我懷疑阿威買槍殺人是虛張聲勢。

小莉說：“阿威家那個地方經常有紛爭，前幾年就有過大的械斗事件，這回阿威會不會真的買槍殺人很難說。”

現在已經是下午三點十分，離阿威設定的殺人時間六點已不到三個小時了，我們要盡快弄清情況。

小莉想起還有一個人可以提供情況，那就是阿威和小老板爭奪的目標——華妹。小莉打華妹的手機老打不通，只好發短信。

小莉：“阿威今晚要當殺手，你知道嗎？”

華妹的回答倒不緊不慢：“殺手也溫柔。”

小莉：“請你勸勸他別干傻事。”

華妹：“我疼痛，我無奈。”

小莉：“人命關天呀！”

華妹：“美女，你是永遠的小情人。”

回過來的短信盡是些搞笑的言詞，似乎華妹根本不把阿威要買槍殺人的事情當真。到底怎么回事？我請小莉還是用電話直接跟華妹談談。

小莉撥通了華妹的手機，小莉說：“阿威今晚要去干蠢事，你快勸勸他好嗎？” 華妹說：“你是說他要拿槍去干掉人家是嗎？那是男人的事。我找不見他，他……”話沒說完，有個男人的聲音冒出來：“喂，喂”，似乎在制止她說下去，手機關上了。

小莉對我說：“那個喂喂的聲音肯定是阿威的。既然華妹都不把買槍殺人當真，所謂買槍殺人肯定是假的了。吳老師，阿威為什么要編出這種事來哄我？”

我想了想，說：“阿威編造買槍殺情敵的故事，目的很簡單，不是在華妹面前顯示自己的男子漢氣慨，來表示對華妹的癡情，真正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希望引起你的注意，希望你重視他。”

小莉大吃一驚：“啊，怎么會是這樣？”

我說：“你回憶一下，初中畢業以后，你們是怎樣恢復來往的？”

小莉說：“今年5月他到我嫂的商店買東西，看見墻上掛的法人登記證上有我哥的名字，便和我嫂子對上了，還從她那兒知道了我的地址和電話。這樣他就開始和我聯系了。”

我問小莉：“他對你有什么表示嗎？”

小莉說：“沒有。前個月，他說要給華妹買生日禮物，請我幫他參謀，我就和他一起逛了半天商店。他聽了我的意見，花四百多元給華妹買了一條新潮的裙子，還有一些小飾物。走出商店時，他忽然把買來的東西往垃圾桶里一扔，還說了一句奇怪的話：‘買這些東西有什么用！我趕緊把袋子從垃圾桶里拿出來遞給他，說：‘女孩子不在乎你買多少東西，只要是生日禮品，她都會喜歡。他悶悶不樂地把那袋東西拿走了。”

說著說著，小莉似乎走出了迷宮，對我說：“吳老師，您的意思是，他喜歡上我了？怎么我沒有感覺？”

我說：“的確是這樣，他早就喜歡你了，他才不在乎華妹跟誰好上。他之所以不愿把真實的想法講出來，也許是覺得你是大學生，他和你不般配。他很煩躁，所以就編出了‘買槍殺情敵的故事。他真正想的是你，真正恨的是你的男朋友，想要‘殺的是你的男朋友，盡管他不知道你的男朋友是誰。”

小莉說：“原來是這樣。那我以后怎樣應對他？”

我說：“看來你并不愛他。既然他可以編故事來引起你的重視，那么，當他要求和你單獨在一起的時候，你也可以找個借口拒絕他。”

阿威編造故事來引起別人的注意，足見其幼稚、簡單、膚淺，小莉應該對他保持距離。不過，從醫學的角度來考慮，小莉不妨勸阿威到神經科看看，他是不是患有某種妄想癥。

雖然我相信我和小麗的分析是準確的，但為了防止萬一，我還是讓小莉撥打了110，說明實際情況和我們的分析，110說他們會密切注意的。時間到了阿威原先定好的六點，沒有見他有什么行動。24小時過去了，一切平安照舊，事實證實了我們的判斷，阿威的所謂“買槍殺情敵”是一場虛驚，我為這個結局釋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