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嶺紅葉似彩霞

正是“秋風吹渭水，落葉滿長安”的時節，久呆在古城西安，我已經厭煩了這種凄涼的秋色，便驅車前去陜南漢中地區采訪，想放松一下自己的思緒。因而翻越秦嶺，重走千古蜀道就是我比較偏愛的選擇。

秦嶺山脈，東起河南東部，西至甘肅南部，與青藏高原相接。對于我們每個老陜來說，秦嶺并不陌生。它猶如一條蜿蜒橫臥著的蒼龍，綿亙于陜西中部，在關中平原南界豎起了一道天然屏障，但要看懂讀懂她卻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我曾經多次從秦嶺山巔走過，但一次與一次的感想不一樣。例如２０世紀８０年代初期的嚴冬，我首次登上了秦嶺北坡的鳳縣酒奠梁，只見斷崖壁立，重巒疊嶂，不可俯視，令人毛骨悚然。讓我想起了唐朝詩人孟貫的《過秦嶺》所云：“古今傳此嶺，高下勢崢嶸。安得青山路，化為平地形。蒼臺留虎跡，碧樹嶂溪聲。欲過一回首，踟躕無限情?！睂η貛X作了生動形象化的描述。

隨后多次，我又從不同的地區越過秦嶺，目的是想探訪藍田、武關古道與大散關、太白山等名山大川之間，與秦嶺山脈的某些相聯的奧秘。面對著這懸崖峭壁上的三國古棧道遺址，我想起了唐代詩人李白的驚嘆“蜀道難，難于上青天”的詩句。而現在是天塹變通途，交通大變樣，我們乘座火車、汽車和飛機跨過秦嶺時，您是否注意到了這么一個不可忽視的現象，古老的秦嶺啊，正在煥發著青春，變得更美、更好看、更漂亮，就像陜南水鄉———漢中的靚妹子……

我為何有這樣的感受呢？說起來全是山腰峰巔、綠草叢林中的一束束紅葉，讓我觸景生情的……

那是去年的深秋，我去漢中采訪完畢，準備返回西安時，市政府一位官員正好也要去省城開會，讓我乘座他們小車一路同行，也就是這一次，秦嶺山中的紅葉，無意中飄落在了我的心中。

汽車駛出漢中城區，很快就進入了褒河山澗公路，一路急馳，到達了留壩境地，雖然山高路險，峽谷幽長，讓我無意看到了多少年從未發現的秀麗景色。同行人為了照顧我的情緒，不時停車，讓我仔細觀賞，攝影留念，車到達太白縣境內，中間就停車十多次。他們取笑我說：你們城里人大驚小怪，這平常的山嶺和草木，有什么可稀罕的呢？

不！是他們誤會了我。我也是從鄉下進城的農家娃，對于山林河流并不陌生。到底是什么樣的風景在牽動著我的心呢？我站在走進云端深處的公路旁，極目遠眺，這里是———山峰連著山峰，小橋流水人家，古道秋風霜打，松柏肅然聳立，奇花異卉迎風綻放，赤橙黃綠青藍紫，調勻了濃淡，讓秋色斑斕，尤其是那山巒群峰上的一束束紅葉，就像一支支點燃的火炬，在陽光的照耀下，折射出了秦嶺山中的七彩霞光。再沒有比這更加親切動人的詩句了———“遠上寒山石徑斜，白云生處有人家。停車坐愛楓林晚，霜葉紅于二月花。”是啊，我要問晚唐詩人的杜牧，你當年是否也這樣走馬觀花欣賞過秦嶺的美景呢？

收不回目光，走不出秦嶺山中，我是被她不是畫家繪畫出來的天然水彩畫所傾倒。挺拔峻秀的秦嶺大山，形成了秦地壯麗山河的獨特風貌。人與自然、動物和諧的生存于這片沃土上，一直素有“生物基因庫”之稱。據統計：此山共有野生種子植物３３００多種，珍稀植物３７種，藥用植物近８００種。沙棘、絞股藍、富硒綠茶等資源極具開發價值，并且生漆產量和質量居全國之冠。紅棗、核桃、桐油是傳統的出口產品，藥用植物天麻、杜仲、苦杏仁、甘草等在全國具有重要地位。國家重點保護類動物國寶———大熊貓、金絲猴、云豹、金毛扭角羚、世界珍禽朱等１２種長年生活在這四季長青的環境里。長江水系的漢江、丹江、嘉陵江長年奔流不息，滋潤著這富饒的綠色江南。

今秋之末，再次去漢中，重走太白道，一路上又看見了峽谷兩邊一團團、一簇簇的紅葉，給人帶來了無限的詩意。返回時，我們選擇了洋縣、佛坪道。當汽車剛進入朱生息地洋縣山里，滿山遍野的紅葉又映入到了眼簾，讓人一時眼花繚亂。不時聽到了朱的鳴叫，伴隨懸崖上飛流直下的瀑布聲，就像大自然界奏起的和諧音樂，無不激蕩起人們的心弦。

在一處紅葉爛漫的山坡上，我順手采集一束，搭在鼻下聞了許久，仿佛又回到了生我養我的周原大地、喬山腳下的東韓村……童年野趣的情景，就像電影片段一樣立即閃現在我的眼前……置身秦嶺山中，讓我不由得想起了家鄉。由此可見，越是美好的大自然，越能勾起人們對家的思念，讓手中這一片片紅葉，隨風飄蕩吧，捎去我對家鄉父老鄉親的深情問候，這也是一位游子的心愿！還是紅葉，讓我有著剪不斷的思鄉情。早年，我在農村度過了我艱苦而又寂寞的青少年時代，曾在村莊的街道里，看過一部彩色故事片———《等到滿山紅葉時》，電影中把深秋三峽兩岸的風光展現得淋漓盡致，尤其是紅葉的畫面與主題歌，讓我多少年至今難忘———“滿山紅葉似彩霞，彩霞年年映三峽；紅葉好似千般好，怎比阿妹在山崖……”就是電影中的紅葉，誘惑著我在前年夏天，帶著女兒專程從湖南岳陽乘船逆流而上，目的是為了欣賞三峽風光，感受一下紅葉的縷縷情絲。可能是我時間有些過早，紅葉未經風霜，全是一片又一片的綠色。到達重慶后，當我走出輪船艙，心里總感到缺少了什么……

我們所說的紅葉，就是楓樹、槭樹等樹木的葉子，每逢秋天自然就會變成紅色，名為紅葉。越是自然環境保護好的地方，這種景觀就很多。有位朋友前去北京，游覽了香山紅葉，就給我帶回了幾片紅葉的標本書簽，頗能讓人遐想……時間不等人，我上車繼續趕路，向佛坪進發，任滿山的紅葉從我眼前飛快流去。

車到佛坪縣城，紅葉一樣的心潮頓時消失了。這里也是陜西省第一個獲得加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人與生物圈保護區網絡的自然保護區，更是秦嶺珍稀動物———大熊貓的家園中心，野生大熊貓密度居全國之首，大幅的廣告牌路旁可見。但我遙望著河岸上新建的縣城，突然又想起了前年夏季的佛坪大水，據說是歷史上所罕見的。一夜之間，暴風驟雨，造成山洪暴發，河水猛漲，狂瀉的洪水中夾雜著泥石流，無情地沖毀了縣城，使全縣數萬人民群眾的生命和財產遭受損失，是誰之罪呢？災難過后，人們痛定思痛，究其原因，無不得出這樣的結論———如果我們不善待自然，大自然也會無情地懲罰人類；如果我們從現在起，不認真扎實地搞好山川秀美、長江防護林工程，就上對不起列祖列宗，下對不起兒女子孫，可愛的大熊貓啊，能不絕跡嗎？……此時此刻，我的眼睛濕潤了，看見了這里的紅葉就像一束束紅色的警示牌，她是無數人用生命的鮮血換來的，分外奪目，讓人觸目驚心。

汽車從秦嶺南部終于越過，到達了北面的周至縣境地。正是夕陽西下，秋風勁吹。盤旋曲折的公路兩邊，又閃現出了一大片、一大片的紅葉，在風中飛舞，把清澈見底的黑河水都染成紅色。是啊，秦嶺是座百寶山，滿山紅葉似彩霞！這也難怪目前陜西欲將秦嶺申報編入《世界自然遺產和自然文化雙遺產預備名單》之中，被專家學者推崇認為，是一座可作傳統的人類居住地或自然生態體系典型完整的范例名山……我面對著大秦嶺，情不自禁地聯想起，神州九萬里，紅葉都一樣，紅葉的情結，在我心中永不凋謝、永不落……

韓星海著有散文、隨筆若干，現居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