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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錄片在中國人的心中并不陌生,它以其紀實本性所固有的穿透力、震撼力,日漸贏得越來越多觀眾的心。然而,隨著上個世紀《絲綢之路》、《話說長江》、《龍脊》等一批優秀紀錄片創下的收視狂潮,隨著中國越來越多紀錄片欄目的曇花一現和前仆后繼,中國的紀錄片成長之路也越來越迷茫。在中國紀錄片不斷普及不斷獲獎的時候,中國電視紀錄片收視率的低下也是一個不可忽視的事實。本文就以探討中國紀錄片的發展之路為線索,結合中國市場化實際對中國紀錄片走出困境、走向市場、走向世界做以初步探討。
曾經的輝煌
上個世紀80年代初,中日合拍的大型紀錄片《絲綢之路》和《話說長江》在全國播放時,收視率曾高達30%,直追同時熱播的電視劇《四世同堂》和《紅樓夢》。1991年的《望長城》,以其創新的創作形式引起轟動。1993年,中央電視臺《東方時空》開播,“講述老百姓自己的故事”這個每天播出的電視紀錄片欄目,曾一度深入人心。上世紀90年代初期,中國電視紀錄片創造了輝煌。
中國的第一批獨立紀錄片誕生自部分電視劇導演之手。這些在影視圈里小有名氣的制作人利用自己在圈內的關系,拍攝自己感興趣的紀錄性低成本影片。后來,隨著中國人整體生活水平的提高,越來越多經濟比較寬裕的年輕人開始對通過自己的眼睛,觀察社會,對拍攝人與人之間的關系產生興趣。以《生活空間》和《紀錄片編輯室》為主要陣地,加之其它電視臺的紛紛效仿,迎來了中國紀錄片的首次市場高潮。
這些紀錄片欄目能夠迅速獲得較大的收視率,是由于以下的原因:其一,20世紀90年代,正處于改革開放初期,中國的變革使全民意識發生著前所未有的改變,觀眾提出了對于精神產品的訴求。其二,紀錄片欄目化的最大魅力給觀眾的最大感受就是紀錄片的平民化視角,觀眾透過它看到了身邊人,這樣的形象使觀眾感到親切,并透過鏡頭對自身的生存開始反思。其三,紀錄片欄目吸納了一批優秀的創作者,制作出一系列的精品,打造出一系列品牌,形成巨大的市場號召力。
現在的尷尬
然而現在,我國紀錄片陷入了尷尬境地。一方面是國內紀錄片在國際上獲獎頻頻,另一方面卻是對紀錄片的資金投入越來越少,許多片子叫好不叫座,難以再現萬人空巷的輝煌。
在上個世紀90年代初的紀實主義浪潮后,從1995、1996年起,中國紀錄片開始走下坡路,進入低迷困境。在經歷了短短幾年的奇跡之后,各種電視紀實欄目的收視率開始急遽下降,例如曾創下36%的收視奇跡的《紀錄片編輯室》在近年已降至7%左右。隨著紀實浪潮的消退,紀錄片在創作上也進入萎縮狀態。尤其是以電視臺為中心的體制內創作,由于收視率的大幅滑坡,紀錄片創作人員的轉行也是一個不爭的現實。把這種轉變單純地歸因于市場或者觀眾都是不恰當的。
隨著社會的發展,人們的生活方式出現了很多變化,包括審美習慣、價值觀念、生活方式、生活節奏,一方面讓人積極向上,但另一方面又給人帶來壓力,比如說很多人都面臨著的生存問題,要求發展,這就不可避免地陷入一種競爭狀態,在這種緊張的狀況下,要觀眾晚上還看讓他思索的片子,我認為是苛求的。另一方面來說,電視臺都要考慮一個經濟效益的問題,電視劇、新聞、娛樂節目可以帶來廣告客戶,也就不太可能把重點放在高雅深刻的紀錄片上。
我國電視的目標群體足以中低文化層次為主的觀眾,而電視的播出體制必須靠播廣告來謀求生存和發展。于是,電視劇幾乎占領了所有頻道的黃金時間,而作為影視中蘊含深刻文化積累的紀錄片,卻被打入了冷宮。紀錄片的對象受眾并不是所有的會坐在電視機面前的人,當娛樂和商業的口號被放大到極致,當社會的文化心理還沒有完全成熟、民主和科學精神還沒有到位,電視劇、綜藝娛樂節目仍然會繼續攫取大部分觀眾,同時還有日益貼近群眾、接近事實的新聞節目正迎頭趕上。這就決定目前的紀錄片很難坐上收視率排行榜的前幾位交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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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化:紀錄片品位的提升關鍵
澳大利亞著名紀錄片制片人米齊·戈德曼認為,西方紀錄片的表達通常比較深入,也比較復雜,它對坐在電視機前的觀眾是一個“考驗”。而中國的紀錄片則比較注重傳達資訊、講述過程,對觀眾的挑戰性較小。如果中國的紀錄片要贏得更多的觀眾,那它們就必須更深入地研究問題和探討問題,特別要提高講故事的藝術,不要把紀錄片的語言變成“講新聞”。
長期以來,我們的紀錄片都存在單一、平面的問題。科學、自然、探險等方面題材的明顯缺少不談,即使在社會人文領域,我們紀錄片的選材也仍顯出了平面、單維,并存在明顯的趨從心理。風光片、光環人物、邊遠地區、部落群體、“老百姓的故事”,每一個階段都有一個類型,且宣稱覓到了紀錄片的“正宗”。
紀錄片的精品化就要嘗試表現形式的多元化,表現為取材、主題、手法的多樣性,但紀錄片的內核卻足一定的。比較中外的紀錄片,可以發現,“矛盾、沖突和追問是外國紀錄片題材的核,哪怕是記錄平靜的日常生活,這種矛盾性和沖突性,也能被挖掘出來。,這就是他們的紀錄片的魅力,能夠成為超越國家、種族、制度而共享的精神營養?!倍覀兊募o錄片似乎更注意題材的表意符號,欠缺穿透力,不少片子足思想和形式大于內容。
除了創作理念和形式的轉變,技術更新也有助于類型化。數碼技術的發展,使記錄設備日益小型化、個人化,攝、錄、編可以由一個人獨立甚至輕松完成,制作人可以從容自如地記錄原汁原味的生活實態。這種變化已經促使許多業外人不斷進入紀錄片的制作行列,雖然這是非主流形態的,但對體制內的創作方式卻是一種補充,蘊藏著一些新的可能性。
類型化還應該從國際紀錄片界吸取養分。近年來,國家如日本、法國、美國,個人如小川紳介、懷斯曼,對中國紀錄片都具有深刻影響。通過交流,中國紀錄片人對紀錄片的含義、紀錄片對現實的觀照和態度有了新的認識。比如獨立紀錄片,吳文光、段錦川、蔣樾、康健寧等開始沉淀到底層生活中去,更耐心和平等地接近被拍攝者,捕捉真實、具有質感和意味的生活場景。他們的《陰陽》、《江湖》、《八廊南街16號》、《彼岸》都是在漫長的等待、靜觀中打磨出來的,幾乎沒有運用宣傳片慣用的旁白、解說和訪談等手法,更直接、客觀,更講究生活的原汁原味,更能挖掘出生活中的問題。體制內的紀錄片也可以從國際上得到啟示。
大眾化:紀錄片生存的必由之路
中國紀錄片真正開始占有市場,是以 1993年北京和上海幾乎同時崛起的兩個欄目《生活空間》和《紀錄片編輯室》為主要標志的。上海電視臺的《紀錄片編輯室》曾創下 36%的史無前例的高收視率;到20世紀90年代末這段時期,涌現出一批規模巨大、內容深刻、制作精良的紀錄片。
隨著我國電視產業化進程的加快,市場化問題已經橫亙在紀錄片發展道路中。市場化要求紀錄片形成流暢的市場供需體系,擁有足夠豐富的產品和比較規范通暢的交換渠道,并能吸引廣泛而持久的觀眾。但是,紀錄片市場的規模和收益一直在縮水,紀錄片在電視臺中的邊緣境地在市場化面前更顯分明。盡快建立現代市場經濟意義上的規范市場,注入足夠的資源,是紀錄片發展的必由之路。
2003年6月,中央電視臺推行末位淘汰制,《紀錄片》欄目更名為《見證》有幸保留下來,但是,目前《見證》的收視率只有0.2%或0.3%。以收視率為依據的末位淘汰制和廣告額使《見證》的道路并不平坦。其他電視臺類似的節目也并不好過,北京電視臺的《紀錄》、上海電視臺的《紀錄片編輯室》都存在著在收視率與廣告商之間掙扎的困境。
長期以來,我們把紀錄片定位于“一群精英制作出來給另外一群精英看”,這種理念限制了受眾市場的擴張。紀錄片應該摒棄個性至上、漠視收視對象的觀念,要真誠地用心琢磨觀眾喜歡什么樣的紀錄片。琢磨觀眾的心理,是細分市場的基礎。大眾化是市場化的第一張面孔,不被廣大觀眾所喜聞樂見的節目足難以生存的。關注好看不好看、追求收視率,這是一個思維轉變,它給紀錄片創作者、創作方式、創作觀念都提出了變革要求。
與電視劇相比,紀錄片屬于小眾化的視覺作品,代表一種精英文化。但是,以真實為生命的紀錄片,在對人所表現出的終極關懷、對人的生存處境提出思考的層面上,其文化品位與所產生的藝術感染力,又絕不足平常電視劇可以達到的。隨著電視專業化內容的細分,紀錄片所針對的目標受眾,日益成為一個不容忽視的重要群體。目前,隨著觀眾欣賞水平與文化品位的不斷提高,紀錄片在國內贏得了越來越廣泛的認可,其質量與制作水平,甚至開始被認為足衡量一個電視臺水平高低的標準。
頻道化:紀錄片欄目化的發展方向
欄目化、頻道化的紀錄片體現著現代市場經濟下的多重利益關系,它屬于媒體,運作得好,可以賺取不菲的利潤,它屬于社會公眾,可以提供娛樂和教育;它屬于紀錄片創作者,為他們提供展露多方面才華的陣地。這三者關系的有效結合,就是紀錄片欄目化生存要尋找的一個很好的發展空間和道路。欄目化實際上就是商品化,欄目把紀錄片變成一種商品賣給觀眾和廣告商。作為一個欄目,要定位,要包裝,要有收視率,這點很重要。欄目化做到一定規模,就是頻道化。紀錄片的欄目化、頻道化不能短視,不能簡單地以收視率和廣告額為標尺,還要考慮紀錄片的社會和文化效益,國外的公共電視臺和CNN、BBC、NHK等大臺,就一直堅持播放紀錄片。它的成熟期較長,但實現觀眾市場“一旦擁有、天長地久”的目標并非妄想。
欄目化是紀錄片與電視結合后的主要生存形態。由于主動權在電視一方,紀錄片與電視磨合的結果只能是作為電視的組成分子而附合電視運行規律,順應電視發展趨勢。而欄目化是90年代中國電視的大勢所趨,是由電視“節目——欄目——頻道”的三段式發展規律決定的。因此紀錄片欄目化是紀錄片與電視結合的必然結果。
紀錄片欄目化導致的題材狹窄問題,也是一個不容回避的問題。目前中國的紀錄片工作者過多地把“立足底層”這一紀錄片的特質理解為“關注社會弱勢”,大大地窄化了紀錄片的功能。既要爭取大多數人的眼球,又缺少反映大多數人現實生活的作品,成為當前各大紀錄片欄目的致命通病。除此之外,自然和環境類的紀錄片在中國也少得可憐,全國數百家電視臺一年制作的優秀自然環境類紀錄片屈指可數。
紀錄片在電視上的欄目化是紀錄片在大眾傳播時代的生存策略,電視對電影的擠壓促使紀錄片拋棄紀錄電影形態而以電視紀錄片欄目的形式在電視中占據一席之地。因此紀錄片的欄目化并不是在90年代中后期紀錄片進入困境之后而尋出的生存策略,相反的,紀錄片欄目本身的生存危機正是90年代中后期紀錄片生存困境的表現。因此,現在我們說欄目化是紀錄片的一種生存策略的意義在于,如何在不變紀錄片的欄目化形式的前提下尋找到欄目化紀錄片的新出路,解決紀錄片的欄目化生存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