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所謂“紅色經典”改編熱正席卷中國。先是樣板戲堂而皇之在熒屏頻繁閃現,等于給江青平反,再則是《紅旗譜》、《苦菜花》又以電視劇形式重現熒屏。我斷斷續續看了《紅旗譜》電視劇,發現問題頗多, 提出來與有識者商榷,
一、“紅色經典”的基調是什么?
所謂“紅色經典”的主旋律是階級斗爭學說,是“喚起工農千百萬,同心干”,打倒土豪、劣紳、資本家,是奪取政權、建立無產階級專政,是窮苦人當家作主人。這個在當時看來無可挑剔的時代浪潮,在建國后所寫的受極左思潮影響的“紅色經典”中已經左得可怕。它貫穿一個已被歷史證明的錯誤觀點:以財產多少、文化多少劃分先進與落后、革命與反革命,即凡是富者都是反動透頂的壞蛋,凡是窮光蛋都是偉大智慧的圣賢。在延安的現實生活中有李鼎銘,在所謂“紅色經典”中都沒有李鼎銘,無論是《紅旗譜》中的馮蘭池,還是《苦菜花》中的的王闌之都是又壞又反動的惡魔,正是這種錯誤理論奠定了極左思潮的基石,造成了以一個被妖魔化的劉文彩掩蓋歪曲扼殺了千百個李鼎銘的殘酷事實。現在重編的“紅色經典”必然還是這種思想的延續,還是窮光榮、窮偉大、窮革命,還是富可恥、富卑鄙、富反動,還是窮個打富人、分富人,窮人專富人的政永遠維持窮人的天下。其結果就是“反右”、“反右傾”,就是大鍋飯,大撥哄,就是大躍進,大煉鋼鐵,直至把清醒的領導者打倒的“文化大革命”。
五十年的實踐,尤其是二十多年的中國改革的實踐證明“紅色經典”中宣揚的主導思想是錯誤的。即以《紅旗譜》來說,作者梁斌首,先是遇害者——差點整死。而小說的人物假如活到“文革”,他們的命運大抵如下:朱老忠肯定會打成土匪地痞、階級異己分子;賈湘農肯定是左傾冒險主義,混入黨內的壞人;閻運濤肯定打成叛徒;張嘉慶是混入黨內的地主階級代理人,而李雙泗、芝兒肯定是強盜、惡霸,春蘭肯定被打成馮蘭池、馮月堂的情婦而慘遭虐待……在上世紀五十年代滿懷極左激情抒寫的革命戰爭年代的往事只有幾年的輝煌,到六十年代即次第被批判,到“文革”即全被否定。“文革”御定的八個樣板戲更是歪曲生活、蔑視人情、人性的“偽革命”的謬種!以改革開放的功績來看,以世界發展的不可變逆的規律性來看,產生于上世紀五十年代的所謂“紅色經典”都含有被實踐證明的錯誤和荒謬。他們做為一定歷史的紀錄,一定人群的情感寄托則可,而夸大之什么經典,什么永恒激情則就不能擔當了,而把這包含明顯錯誤的所謂“經典”還奉為瑰寶在今天加油加醋地拔高炒作,則是大不智之舉。
二、我們承認什么經典?
文學上的經典不但具有極大的藝術魅力,而且首先要真實地反映生活,反映人性、人情,讓人明白社會人生。顯然上述的所謂“紅色經典”有許多按極左思潮偽造的東西。現在還有人去翻歌頌合作化、歌頌公私合營、歌頌反右、反擊右傾翻案風文學嗎?那些東西在舊書攤上分文不值,包括許多名家寫的也無人問津。因為他們偽作!楊朔的文章不是藝術,關鍵是在全國人民罹難的年代他被迫閉眼高唱柳暗花明。殘酷苦難的三年饑饉死了那么多人,竟沒有一個作家留下一篇紀實的文章,這應是中國文學的恥辱。在滿清入關的血腥屠殺中,還有人冒死寫下《揚州十日》和《嘉定屠城》。這究竟是文人的退化還是文壇險惡?
改革開放救了中國,救了人民,救了中國共產黨,救了毛澤東,偉人鄧小平的豐功偉績永載史冊。改革開放的宗旨是實事求是,是正本清源,是撥亂反正,是把被顛倒的歷史重新正過來,這不只是為一些仁人志士、學者文人、勤勞致富者平反,還包括一些觀念的澄清與更新。
貫穿百年中國動蕩的兩個重要的現實問題在現實里已經得到論證。其一是剝削有罪還是有功?這是打倒劉少奇的第一個罪證。2004年全國政協會議由政協秘書長鄭萬通宣布:“中國從此以后沒有剝削階級”,這是中國共產黨的清醒,查遍馬克思的《資本論》,其中只有剩余價值一詞,沒有剝削一詞。“剝削黔黎,涂毒天下”那是文人形容人暴虐的句子,我們就用來作為所有創造剩余價值的富人的代名詞。于是凡解放前雇過一個以上長工的都必須是反動分子,都是應打倒的剝削階級,于是越窮越革命,越窮越光榮。于是二十幾年社會主義一片短缺赤貧!
鄧小平同志啟動發展經濟讓少數人富起來,那一時就承認發家致富是才能是本領,是社會繁榮的支柱,中國短短二十年經濟如此繁榮就是因為許多有經營才能的人創辦企業、雇用工人、創造剩余價值。有罪有功,歷史已經證明:假如世界從來就沒有人來組織生產來創造剩余價值,人類就只能永遠在原始社會徘徊,早期共產黨的一個錯誤就是把窮人的解放只放在打倒富人平分富人上,而沒有教育給他們向富人學習的胸懷。所以,至今還有不少“文革”的風云兒還是窮困,還在盼著再來一次土改,再來一次文革,正是這類人欣喜若狂地拍手歡迎“紅色經典”,他們還在希望來一次偉大的紅色暴風雨。正是基于這一點,我才認為改編“紅色經典”有害無益!
其二是是否所有富人都必須是壞蛋?所有“紅色經典”都妖魔化富人,神圣化窮人,《艷陽天》乃登峰造極之作。歷史和現實昭示我們:人之善惡不以財富多少來決定,性格、環境、文化教育多方面的因素決定人之善惡,富人中的壞人比例與窮人中的壞人比例大體相等。比爾·蓋茨、李嘉誠這樣富而貢獻社會的人過去就有,陳嘉庚富而辦學,就連被視為舉世惡魔的劉文彩還拿出三億多法幣建一所“文彩中學”貢讞社會呢,當今盡管有許多為富不仁者,大抵是不義致富的原因,大多數富者還是靠勤勞致富,并且致富興仁的,我們所以取消“剝削階級”就為此!
我們承認的經典是新時期的作家站在現實和歷史的較高角度對歷史和現實的抒寫,我認為曾獲茅盾文學獎的《白鹿原》是經典之作,他客觀地寫了中國社會的現實,國共兩黨的微妙關系,寫了白鹿村的兩個富人白嘉軒和陸子霖。做為鄉村豪紳的自嘉軒絕對是中國社會的中堅力量,中國傳統美德的載體。而有小奸詐的陸子霖卻是堅強共產黨人的父親。中國農村因消滅了紳士而貧窮衰敗。這本書所以是經典就是他把生活中的許多現象做為合力來描繪、正像馬克思、恩格斯、列寧、毛澤東都出身于富家一樣,沒有財富就沒有知識沒有激情!
《大染房》、《天下第一樓》、《大宅門》基本上描述了資本家創業的艱辛和對社會的貢獻,這都可算是反映社會的經典之作。對于“紅色經典”的原樣搬上熒屏無疑是制造理論上的混亂!
三;“紅色經典”給人民什么精神?
使現在的窮人產生仇富、恨富、殺富意識,他們會借談論“紅色經典”之名,要做朱老忠,要做李雙泗,由反對某個馮蘭池來反對社會,理論依據是“紅色經典”,“紅色經典”是制造社會動亂的火種。
使現在的富人產生懼怕心理:是否還會來一次土改、“文革”?演出這些“紅色經典”為什么?于是偃旗息鼓不再發展。到底我們是曾經有過二十多年階級斗爭的國度,淡忘階級斗爭才能發展經濟,重提階級斗爭肯定扼殺經濟發展,重播“紅色經典”將阻礙改革開放扼制經濟發展,使人產生是否政策要變的疑問,制造思想混亂!
妨礙人們正確總結歷史。面對中國改革開放的偉大成績,世界都掀起對馬克思主義的重新認識的熱潮,剔除一些對馬克思主義的過左的解釋和引用,把馬克思主義放在十九世紀世界哲學思想中來比較對待,得出科學結論。中國這十幾年對馬克思主義已有新的合符實際的科學研究,而“紅色經典”中有許多斯大林思想中的左傾毒素,這是中國革命挫折的根源、o現在原盤重播這些帶著毒素的果實,無疑不利于思想解放,不利于正本清源,不利于科學總結歷史,有礙改革開放的深入。
其次,做為藝術作品,所謂“紅色經典”尊崇的、是斯大林的文學模式,這種文學在藝術上是粗糙的,思想上是淺薄荒謬的,重新炒作這些東西對中國文學的改革發展是個混淆視聽的極大干擾,必然使許多善于隨風者又掀起二股“紅色經典”的偽作潮、重寫潮,,使某些左傾文人如魚得水,使這幾年的文學清流中又流進大量階級斗爭的影子,又養許多階級斗爭的魚兒。明智的社會意識形態是應摒棄這種干擾的!
“紅色經典”有其產生的思想原因和時代背景。只有酷愛極左之紅的人才視其為“經典”。隨著時代的發展前進、人類的進步,歷史會給這些作品做出合乎實際的評價,今年春天,北京琉璃廠邃雅齋舉行一次舊書拍賣,中國歷史上各個時代的舊書都身價百倍千倍的增長。只有上世紀50年代的中國有階級斗爭意識’的小說,一元一本也無人問津,這是那個時代文學的群眾評價,其中就有這些“紅色經典”。這種重拍“紅色經典”的潮流起于何人何處大可研究,但是掀起這個潮流有害無益,值得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