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雜談

早就想寫一篇關于昭通的文章，卻遲遲沒有動筆。在這個經濟發展至上的年代，在短短的二十年間，似乎連埃塞俄比亞的難民也敢說昭通的壞話了。昭通的沒落來得如此的突然，像一位飽經風霜的老人卻得不到應有的尊重，我不知道這是誰的悲哀？在云南這塊土地上最早接觸中原文化創造出朱提文化的昭通，曾經是西南鎖鑰之地的昭通，曾經主宰著云南風云變幻的昭通已經沉寂，處在一個尷尬的境地之中。

近十年來由于昭通悠久的文化傳統和個人的努力，昭通籍作家開始活躍于云南文壇，創作了大量的作品，也取得了一定的成績，成為頗為有名的“昭通作家群”。這是一個令人高興的消息。畢竟這需要時間沉淀的文化傳統，文學之風不是區區二十年就能有或就沒有的。

一

在昭通作家群中，夏天敏是其中最有名的一位。也因為他，在昭通帶出一大片風格與他相類似的人來。李太白有詩云：大道如青天，我獨不得出。”壓抑太久的昭通文人的大量的作品涌現多少帶有爆發的快感，但多少又帶有一些無奈和悲哀。只要有一些文化常識的人都會知道，昭通不止是只有洋芋，昭通還有五尺道，不止是只有山地和貧窮，還有漢墓晉碑，不止是只有惶恐和無知，還有龍云和盧漢。就像一個人你什么也不看只看到他左腳穿什么襪子，這終歸有點不對頭。雖然這襪子確有可觀之處。

文化的繁榮當然需要不同風格的作品。像夏天敏的作品雖然不是我喜歡的，但好的東西當然應該肯定，起碼他較為深入地描寫了現實生活的某一個方面。但有很多昭通作家都寫這種東西就有些不正常。就我個人所受的文學訓練來說，我喜歡讓人看了開心的作品。正如米蘭·昆德拉所說不懂開心的人不會懂得任何小說藝術。這里暫且不提小說藝術的問題，凈是這種題材未兔過于狹隘。并且太過現實的小說都帶有地域色彩，很多人是通過文學作品“了解”一個地方的，就像看沈從文的小說了解湘西一樣。因為一個人帶動一些人都這樣寫昭通，并且寫了之后還有非昭通的人看，勢必會給人以誤導，破壞昭通的形象。就如早些年的外國人憑張藝謀的電影認識中國一樣。中國是那個樣子嗎？不是。昭通是那個樣子嗎？不是。

二

在昭通，文學之風極盛。在中國的文化傳統中，文章有很高的位置，所謂“文可載道”，據我的了解，在云南這塊土地上沒有哪個地方像昭通這樣有如此眾多熱愛文學、并致力于文學創作的人。也許是時代的變遷讓這個社會變得惡俗和冷漠，發展稍微滯后的昭通因禍得福，所受污染較少，保持了濃郁的傳統。有適合氣候才能長出森林，所受污染小方能出現樊忠慰這樣個性鮮明的詩人。

最初知道這個名字是因為他的一首詩：

我愛你

可是我不敢說

我怕說了

馬上就會死去

我不怕死

我怕我死了

再沒有人像我一樣愛你

這首詩曾在校園的桌子上廣為流傳。詩很短，讓人過目不忘。在很長一段時間我不知道是誰寫的。現在的詩集可不能隨便看，因為太過亂七八糟，寫詩的人一般都自信，你不喜歡便會遭受不懂詩的質疑，雖然質疑并不算什么，但我也自信，不能莫名其妙讓自己不開心。后來才知道寫這首詩的詩人是樊忠慰。杜甫說語不驚人死不休。講的是語言的提煉，也就是讓語言陌生化，讓人看后覺得想不到可以這樣寫，可以這樣表達的人。樊忠慰的詩在這一方面就很值得肯定。

這不能游泳的海

只能用駝鈴止渴

每一粒沙

都是渴死的水

這樣的詩句相信可以讓很多寫過詩的人感慨良久，可以讓讀詩的人感覺到詩歌的美。能做到這一點的詩人，相信可以進入最優秀的詩人的行列。事實也確實是這樣。

我一直很喜歡王國維先生的一句話：詩人對宇宙人生，須入乎其內，又須出乎其外。入乎其內，故能寫之，出乎其外，故能觀之；入乎其內，故有生氣，出乎其外，故有高致。這可謂是文學，特別是詩歌創作的精典論述。只有入乎其內有極致的生命體驗，在體驗之中進行詩意的超越，才能創作出震撼人心的作品。樊忠慰這樣有著特殊體驗的詩人對世界有著獨特的視角，他的作品也就可以在文學接受過程中讓人有獨特的閱讀體驗。

三

昭通，這是兩個讓人心疼的字。在現在的云南隨時可以遇到提到昭通故意加上兩句惡意評論的人，雖然地域并不能界定一個人的優劣，一個人水平的高低。“昭通作家群”這種提法其實也承受了太多的東西。提到夏天敏、樊忠慰、雷平陽、胡性能不直接說他們是云南優秀的作家，而是做作地研究貧窮與出作家之間的關系，我真不敢相信大家的生活是如此的無聊。文盲也能成為暴發戶呀！

我倒是希望昭通籍的作家們繼續努力，創作出比現在好十倍的作品來，帶動云南文學步上一個更高的臺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