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蕩

杰克和露絲幾乎是一對完美的戀人。

杰克高大，帥氣。露絲文雅，漂亮。兩個人非常恩愛。不過，他們的運氣卻糟透了——本來，他們打算開個服裝店，賺點錢結婚，沒想到，第一次進貨就被騙了，血本無歸。

他們很沮喪，鬼使神差地走進了賭場。當時，杰克口袋里只剩下了300元錢，并且一直一直輸，他頭上的汗水不停地淌下來。露絲靠在他身旁，緊緊抓著他的胳膊，似乎暗地里在為他使勁。

杰克輕輕撫摸了一下露絲的頭，溫柔地說：“你去玩桌球吧。沒關系，我的運氣就會好起來……”

露絲在玩桌球時，有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來到她身旁，溫文爾雅地說：“小姐，打擾，我們的董事長讓我帶個話——他想要你，一夜，100萬。”

在不遠的地方，有個四十多歲的成熟男子，他坐在吧臺前，一邊喝酒一邊欣賞地看著露絲的臉。

露絲的腦袋“嗡”的一聲。她俯下身來，瞄準一只球，對這個傳話的人說：“我勸你快走開，不然讓我男朋友聽到了，他會擰斷你的脖子。”

那個男子在露絲面前輕輕放了一張名片，文質彬彬地說：“你們不妨考慮一下。再見。”

走出賭場的時候，杰克已經身無分文了。他的臉色很難看。

露絲對他講了打桌球時發生的事，杰克更加怒不可遏：“流氓!”

露絲說：“這個世界到處都是在交易，你犯得著生氣嗎?我們想一想下來該怎么辦吧。”

杰克說：“我一定要把那個騙子逮著，然后我們繼續開服裝店。”

露絲嘆口氣，說：“哪有那么容易啊。”

這天晚上，月亮很好。杰克和露絲靜靜地躺著，四周安靜極了。快午夜的時候，杰克輕輕翻了個身，接著他就聽到了露絲的聲音：“你還沒睡?”

“你也沒睡？”

“我剛醒。”

“你是不是在想那件事?”

“哪件事?”

“那100萬……”

“胡說。”

“我認真想過了，其實這不見得是一件多壞的事……”

露絲靜默著。

“你看我們眼下的處境……你的心永遠都不會歸屬別人，這一點我堅信。那么，不過就……一次……然后，我們就忘掉它，重新開始生活……”

第二天，按照名片上的地址，杰克把露絲送到了那個富豪的海邊別墅里。接待他們的還是那個五十多歲的老年男子，他的身份應該是個管家。

露絲站在空曠而豪華的客廳里，有些不知所措。杰克不安地看了她一眼，低聲說：“那我……走了?”

露絲搖搖頭，又點點頭，眼圈已經紅了。

那個管家把杰克一直送出門，然后把門關上，“哐”，那聲音讓杰克抖了一下。

接著，杰克失魂落魄地來到附近的一個酒吧，靜靜地喝酒，一杯接一杯。突然，他像被人刺中了心臟一樣，猛地跳起來，朝那個富豪家沖去!

他發瘋地跑到那座別墅前，用拳頭擂門。過了一會兒，門開了，露出了那個管家的臉，還沒等他說什么，杰克已經沖了進去：“露絲!——露絲!——”

一架黃色的私人直升機已經起飛，越來越高，朝大海的深處飛去，飛去……

次日，露絲回到家的時候，杰克正躺在床上發呆。露絲的開門聲，讓他打了個激靈，他一下就跳了起來，抱住了露絲：“親愛的，你沒事吧?”

露絲痛哭起來。

“忘掉它，沒事的，我們忘掉它!……”杰克這樣說著，眼淚也流了下來。

100萬鈔票拿回來之后，似乎并沒有改變什么，它被裝在一個皮箱里，一直放在床底下，杰克和露絲沒有一個人主動提起它，它似乎成了一個忌諱。而且，兩個人之間的火藥味似乎也越來越濃。

兩個人第一次吵架，是因為一件小事——露絲在使用吸塵器的時候，嘀咕了一句：“這個吸塵器的噪音太大了，我們換一個新的吧?”

杰克不耐煩地說：“這聲音不是很正常嗎?”

露絲笑著說：“你的耳朵一定出問題了。”

杰克一下就跳了起來，吼道：“我是個聾子!傻瓜!笨蛋!這回你滿意了吧?”

露絲瞪大眼睛，看著他，囁嚅地說：“親愛的，你怎么了?”

夜里，兩個人恩愛時，杰克始終表現得軟弱無力，從那時候起，他的神情一直頹喪著。露絲放下吸塵器，輕輕抱住他，把腦袋偎在他寬闊的胸膛上，什么也沒說。

這只是個開始。從此，杰克開始酗酒，而且每次喝完酒，他都要和露絲吵架，甚至有一次還動手打了露絲一耳光。

露絲知道這一切變化都是因為什么。她覺得，她是在杰克的鼓動下才那樣做的，而且那是她為了兩個人共同的美好生活而做出的犧牲。因此，她滿心委屈。

最讓她不能容忍的是，一次，杰克竟然在院子里撒起酒瘋來，一邊撕扯她的衣服一邊大叫：“騷貨!你還用得著穿衣服嗎?扒光算了!”弄得幾個鄰居都很氣憤，甚至要報警。

這一次，露絲離家出走了。她一個人走在空蕩蕩的街頭，欲哭無淚。這時，一輛高級轎車停在了她旁邊，那個富豪探出頭，低沉地說：“小姐，坐上來吧。”

露絲轉過頭，看到了一雙睿智而溫情的眼睛，還有那成熟而光潔的額頭……在那一瞬間，她突然有了一種歸屬感。

直到這一天，露絲才知道這個富豪叫阿諾德。阿諾德是一個寬宏、幽默、紳士的男子，他陪著露絲在一個很有風情的小島上喝酒、聊天，露絲的心情漸漸好多了。他很有分寸，從不探詢露絲的生活，也沒有問她為什么一直在大街上漫步。看到露絲現出了笑顏，他就開車把她送回了家。

杰克一直沒工作，他似乎也不想工作，他每天的生活只有一個內在——酗酒。有一次，他很晚不回家，露絲出去找，發現他趴在附近一個垃圾桶旁，已經昏睡過去，幾個孩子圍著他大叫：“醉鬼杰克!醉鬼杰克!”露絲背起他，搖搖晃晃地朝家走

露絲是在半年后離開杰克的。她有了新的生活，新的伴侶——阿諾德。阿諾德像對女兒一樣愛她，呵護她。她的生活里終于出現了陽光。

開始的時候，她聽說，杰克一天比一天消沉、墮落，已經成了附近街區有名的酒鬼。一次，她竟然看到杰克醉臥在她和阿諾德的別墅前，吐了滿地穢物，已經人事不省。是阿諾德和她一起把他抬到車上，送回家的。后來，她漸漸就沒有了他的消息。

一年過去了，這一天，阿諾德帶露絲去參加一個拍賣會。他知道露絲最喜歡青瓷，那天恰巧有一個中國清代的花瓶。不過，它的起價很高——兩萬元，露絲說：“太貴了，不值得。”

阿諾德微微笑了笑，舉起了牌子：“三萬!”

“四萬!”有人喊。

“五萬!”阿諾德沉穩地喊道。

“六萬!”那個人繼續跟進。

“七萬!”阿諾德依然微笑著。

“八萬!”那個人不服氣。

“九萬!”阿諾德又喊道。

現場騷動起來。

露絲拉了拉他的袖子：“你瘋啦!”

對方猶豫了一下，喊道：“九，九萬五!”

“十萬!”阿諾德的口氣極其堅定，讓人感覺到，他為了露絲，對這個花瓶誓在必得。

這時，很遠的角落里傳來一個低低的聲音：“我出100萬!”

露絲猛地回過頭去，她看到杰克慢慢站起來。他的胡子長了，顯得更加消瘦。現場馬上鴉雀無聲了。杰克環視了一下四周，然后來到拍賣師面前，把手里的一個皮箱交給對方，又把那個花瓶拿到手里，一步步走到露絲面前，停下來，平靜地說：“親愛的，這是我送給你的禮物，如果不嫌棄，請收下吧。”

海邊，露絲和杰克互相依偎著坐在一條雪白的長椅上。

天地間，只有寂寞的海浪聲。

(專稿，取材于美國電影《震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