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夜讀史之紅顏知己

歷史用少量的篇幅告訴我們幾個故事，每一個都讓人感懷。虞姬是霸王的紅顏知己，貂禪卻不是呂布的知己。如果中國歷史上只能有一個英雄的話，那就是西楚霸王——項羽。每一個英雄都渴望有一位紅顏知己，因為作為英雄太寂寞，太需要女人的柔情撫慰生命的荒寒。霸業只是項羽的門面，他真正擁有的是全天下最孤傲，最高貴的心，而虞姬恰好是這樣一位可以給這顆心以撫慰的紅顏。

在那個敗局已定的月夜，當無賴劉邦的軍隊十面埋伏重重圍困，當凄戚的楚歌此起彼伏，生或死對于那個時代唯一的英雄項羽來說，都不足畏。他唯一的牽念是陪伴自己多年的虞姬。而此時的虞姬在做什么，在想什么呢？這個全天下最動人的女子，用一種簡簡單單的方式斷去了霸王最后的牽念。她在告訴全天下，別以為死是多么困難的事情，為了所愛的男人，為了全天下唯一的英雄，死何足懼。一曲舞罷，她用精致的利器斬斷了一生的相思，也斬斷了霸王唯一的后顧之憂。（讀到此我不禁感懷，在書中注了一行紅字：好一個紅顏知己。）

于是霸王也死了，死在孤獨的壯麗之中。虞姬已逝，過不過江東，建不建霸業又有什么區別？英雄與小人最大的區別就在此，為了知己可以放棄天下。無敵的英雄項羽輸給了無賴劉邦，后者建立了盛極一時的汗王朝?？蓜钣肋h也無法理解這個失敗者的驕傲，也永遠不會懂得以死相酬的愛情的美麗。

烏江悠悠的流水，幾千年里一直流淌不息。歷史里已經無法再覓霸王項羽這樣的英雄了。呂布只能算半個，而這半個英雄在一生的窮困奔突中終未尋找到他的紅顏知己。貂禪只是王允的一個陰謀。當呂布這個三國第一武將殞命于亂世之后，貂禪的結局在正史里是一個空白。她不屬于呂布，她是個可憐的政治陰謀的犧牲品。這個三國時代的美女也從未像虞姬一樣美麗過，盡管呂布為她付出了一切。

這是呂布的悲劇，更是貂禪的悲劇。整整一個紛亂的三國竟然沒有一個真正的英雄，呂布算半個，曹操也只能算半個，這是歷史的悲劇。原來不是所有的時代都會誕生英雄，原來不是所有的英雄都能夠找到照亮一生的紅顏知己，這多少有些悲涼與遺憾。但這是個現實。天地悠悠，英雄已孤獨太久。

在戰國時期，有一個刺秦的死士，他叫荊柯，他給我們留下兩個成語：荊柯刺秦與圖窮匕現。而他最感人的一段佳話是高漸離送別的那句唱詞：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這是漸離贈給去赴死的荊柯的歌，也是整個戰國時代最精彩的歌。這段佳話與高漸離的名字一樣令人心酸。太史公沒有在他的著作中告訴我們漸離的性別，許多年里人們都認同了作為男性的高漸離，作為荊柯摯友的高漸離。而為什么高漸離不能是一個女人，不能是荊柯的紅顏知己呢？

雖然荊柯只是一個亡命之徒，但他壯烈的死法卻極具英雄氣概。高漸離知道她的柯此去必死，當然她不知道不論成敗荊柯都無法成為英雄，但在她的心中柯是唯一的英雄。愛情的唯一性與愛情的盲目，讓漸離的心中全沒有強秦弱燕的恩怨存亡，全沒有歷史的血淋淋，她只知道愛人荊柯要去赴死了。

荊柯是個亂世的小民，他的命運全不掌握在他自己的手上。被權勢逼上了刺秦的不歸路，我相信他與秦王是沒有什么私怨的。既然荊柯作為死士的命運無法更改，漸離只有在一路送別的終點（也是一生愛情的終點）擊筑而歌。易水寒冽，又怎能比得上高漸離心中苦寒的萬分之一。但歌聲一定不寒冷，甚至是寧靜的。因為她知道荊柯不能回來了，任何的哀怨纏綿都只能讓他的靈魂無法安息，這是她不忍不能的。盡管不舍，但她依然含著優雅而純凈的微笑，擊筑而歌，把血和淚一起咽下，把最后一抹嫵媚獻給愛人荊柯。這是荊柯的挽歌，更是高漸離的挽歌。甚至是整個戰國時代的愛情挽歌。

荊柯不是世人的英雄，卻是高漸離的英雄。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每當想起這句歌詞我都會為荊柯感到欣慰。也許我錯了， 也許歷史錯了，但高漸離是不會錯的，全天下最懂死士荊柯的就只有這個燕國的樂師。

霸王項羽是最大的英雄，呂布是個未完成的英雄，荊柯是高漸離心中的英雄。他們是不滅的，因為英雄極少，歷史是無賴與小人書寫的歷史，英雄只能是個注腳。

李隆基這個自命風流的中唐無賴，從兒子的手中奪來了楊玉環，又在亂軍之中、馬嵬之坡用三尺白綾犧牲了所謂的愛妃，烽火戲諸侯而喪國的周王，亡商的妲己、滅吳的西施......歷史對女人不是誤會，而是污蔑，一個女子又怎能傾覆一個國家。在沒有英雄的年代，無賴們總習慣把失敗歸罪于女人。為什么沒有人說項羽的敗亡是因為虞姬？因為他是個英雄。

英雄，正因為是英雄，他們才有把功過罪責一力承擔的勇氣。他們睥睨天下，他們絕對不會讓自己的紅顏知己在天下人的悠悠眾口里浮沉。成功也好，失敗也罷，他們都會盡力保護自己的紅顏知己免受傷害。這才是英雄，這才是令天下女子傾心的男人。

可歷史的無情在于，不是所有的英雄都能找到他的紅顏知己，也不是所有的紅顏都能夠遇到自己心中的英雄。所以才有了那么多薄命的紅顏，寂寞的英雄。但愿天下有更多的紅顏能夠和他們心中的英雄邂逅在人海，讓這個世界多一些美侖美煥的傳奇，少一些無奈與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