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朝大海，聽風說話

山在那里

連著看了幾個月的歐洲電影，那種昏暗的，優柔的，瑣碎的，用睫毛和嘆息說話的電影，仿佛在攻克一個又一個的堡壘，是否攻克了我不清楚，但是我已經筋疲力盡。

這時，我迫切需要一部情節鮮明的，主題突出的，能夠打開窗戶說亮話的電影。這類影片我收藏的不多，如果有也是在外地一時興起買回來的。翻了半天影碟目錄，就是它了——去年在山東威海發現的《人生屋檐下》（又譯：《生命如屋》）。

這是一部關于成長，關于勇氣，關于愛的電影。

一般情況下，我尤其拒絕這種說法，我不愿意將一部電影簡單地歸結為幾個顯然浮泛的字詞，對類似開頭兒的影評也一般采取不屑一顧的態度。

可是相對于那些晦澀的歐洲電影，《人生屋檐下》的脈絡太清晰了，導演希望講述或呈現的簡直是歷歷在目。當然這是另外一種電影，它給觀影者帶來一段舒適的時光，看完以后打開門窗，發現繁忙的城市依然陽光明媚。

生活，總是美好的。

故事：小鎮的生活。一個男子穿著內褲在自家露臺走了兩圈兒，也可以引發軒然大波。可見，小鎮的人有點兒寂寞。

他叫喬治，是一家事務所的建筑設計師。他從事這項工作已經二十一年了。人到中年卻被公司辭退了。他在自己設計的建筑模型前沉思，表面上風平浪靜，內心卻是波濤暗涌。一怒之下，他毀壞了自己制作的所有模型，好像把過去的生活也都全部毀滅了。走出公司，昏倒在門口。

禍不單行。經過住院檢查，喬治患有癌癥，僅有幾個月的生命了。喬治雖然恐慌，卻沒有將病情告訴任何人。事實上，他也沒有誰可以訴說。

一個人，沒有家庭，沒有工作，沒有健康，那么他還該為了什么而活著呢？喬治多年前就離異了，兒子山姆和前妻芳茵一同生活。他幾乎想不起來上一次需要別人幫助是什么時候了。他是一個習慣獨立的男人。導演將之放于一個原本應當絕望的境地——置于死地而后生，真應了中國那句老話兒。

出院后，他找到已經再婚的芳茵，希望把十六歲的兒子接走，和他共度一個夏天。

俊朗的山姆正處于叛逆的年齡。也許是缺少父愛或是又多了母親的溺愛。他放蕩不羈，是一個危險的少年。

喬治住在海邊的一棟小木屋，二十五年了，他和芳茵的六年婚姻生活都是在這兒度過的。這是一棟充滿回憶的房子。

屋里凌亂不堪，一個單身的中年男子的生活顯然也是雜亂無章的。兒子山姆厭惡這里的生活，他甚至看不起父親，他覺得喬治一無所有，一無是處。他討厭這棟房子。

喬治找山姆談過幾次話，都是不歡而散。喬治準備在有生之年給兒子做個榜樣，像一個真正的男人那樣。

喬治放下一切，決定依照多年來夢想的藍圖重新建造一棟房子。剛開始喬治拆木屋時，山姆認為他是一時沖動。喬治強忍病痛終日勞作。芳茵探望兒子時也感覺到喬治的變化。她經常給父子倆送飯，有時也幫忙干活兒。夕陽西下，三個人沉浸在重建家園的欣喜之中。

離異多年的夫妻在只有框架的房子下共舞，回憶他們的青春歲月。那一幅溫馨的場景是山姆從未見過的。即使他們曾在一起生活過六年，但是卻在分散以后達到真正的融合。

喬治不再掩飾什么，他勇敢地對芳茵表白感情。芳茵的心里也好像對喬治未曾忘懷。在喬治的擁抱中，她感受到久違的幸福。

山姆重新認識了父親。他的變化幾乎是翻天覆地的。他終于找到了自己的榜樣，他把父親當作驕傲。芳茵對現在的丈夫彼得說：“山姆第一次為一件事情出力。有時他甚至和我講話，我甚至從來沒有想過。”

喬治不僅是為山姆和芳茵建造一所房子，而是樹立起一種對生命，對生活的信念。

喬治不得不告訴兒子自己的病情了，山姆失聲痛哭。越來越多的人被他的精神打動，紛紛前來幫忙，海邊一派忙碌景象。喬治再次暈倒，山姆把父親推到病房的窗前，他們的那棟即將竣工的木屋掛滿了彩燈，在晚霞中熠熠生揮，似是告慰，似是召喚。

芳茵向彼得坦白了自己重新愛上了喬治。彼得默默離去。

喬治也離開了人世。山姆自豪地對鄰居說：“我的爸爸為我建造了這所房子。”

在少年成長的路上，爸爸的力量有時是決定性的。

在兒子的心目中，爸爸就是世間所有男人的精英。

喬治在身染重病時才想到父親應盡的責任，如果他不曾失業，不曾患病，是否明白自己的作為可以影響，或改變兒子的生命旅途呢？

人為什么只能到了告別時刻，才會重拾本應擔當的重任啊。喬治的扮演者很好地把握了中年男人的狀態，疲憊，孤單，有時感慨，有時尷尬，有時自卑，誰說只有青春期才會有迷茫？

是啊，迷茫。

人生走到中途，有多少人還有勇氣重新審視前半生的得失，并用下半生努力去改變？

人生——屋檐，都是透著暖意的詞句，那是生命給予我們的感悟，那是家園給予我們的春天。看著電影，我也想起了我的爸爸，他沒有為我建造一所房屋，但是他給了我毫無缺憾的父愛。

足矣。至少在我的十六歲，我是幸福的。

不同于《肖克申的救贖》，那種震撼人心的勇氣是屬于英雄的，《人生屋檐下》的父親，他平凡而沉默，但由于勇氣他成了兒子內心的英雄。

一棟房子能代表什么呢？一張柔軟的床，一扇迎向南方的窗戶，一段生命中柔軟而燦爛的時光，或許還是一個安眠的地方。

當房屋成為家園，它才是你我漂流的港灣，是最后一個可以停泊的海岸。《人生屋檐下》宛如一篇舒暢的散文，那一棟只有龍骨的房子只是一個象征，象征家園，象征溫情，象征勇氣。喬治在生命垂危時尚有勇氣做一件力不從心的事情，甚至還有信心讓妻兒重新愛上自己。

他也是一條必不可少的龍骨。他必須堅強，為了自己僅有的日子，為了愛人的未來，他給予家人的是所有的愛，冰凍已久的親情在春潮中緩緩融化。

大海，浪潮，一棟完美的房子，一盞橙色的燈——面朝大海，聽風說話。

人生屋檐下

[ LIFE AS A HOUSE ]

美國／２００１

導演：歐文·溫克勒

Lrwin Winkler

主演：凱文·克萊恩

Kevin Kline

克里斯汀．斯科特·托馬斯

Kristin Scott Thomas

海登．克里斯藤森

片長：１２５分鐘

曾獲2001年金球獎最佳男配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