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的“新課程”

斷斷續續我已經做了二十多年的班主任工作，曾多次被評為優秀班主任，可我覺得，班主任“這部書還是沒讀進去，沒有讀深、讀透，還時常碰到新情況，令自己不知所措；碰到新問題。令自己百思不得其解。

最近班里出現上課傳紙條的現象，就是我碰到的“班主任”這部書中的新課程。第一次是我上語文課，被我發現當場沒收。紙條上寫著：“××，明天去踢球。”這兩個人都是教師的子女。我叫他們寫檢查并讓家長簽字，結果他倆都被家長揍了一頓，就再也不敢犯了。第二次是自習課，我查班發現一男生拿著紙條，上面寫：“去你媽的，有什么了不起？狗坐轎子不識抬舉……”。接著畫了一條趴下的狗，下面用文字注明：你是一條賴皮狗，四條腿被人打折了三條，再也起不來了。男生解釋說，×女生傳紙條問答案，他正忙著，沒有理她，就收到這樣紙條。見此情形，氣得我當眾宣讀了紙條內容，并依樣畫一只狗在黑板上，用了漫畫手法，想借此引起同學們對×女生的遣責，鼓勵和支持交出紙條的男生。 可萬萬沒有想到。此舉反而引起了班上大亂。有近10名女生站起來向我“討說法”！我感到愕然，可又想聽聽她們的：“理由”，也想了解全班同學對此事的看法（希望從理論上得到大多數人的支持），就此命題作文《我看上課傳紙條》。正如所料，除幾個女生對上課傳紙條態度暖昧，有40多人持反對意見，而且反對者論據充分、說理透徹，大多為維護老師的尊嚴和權威說了“公道話”。可在作文課公布這個數字并說明自己的觀點，對傳紙條加以制止時，又引起一場師生爭論。她們說，不許上課傳紙條，這是年齡、代溝和老師教育思想陳舊所致。我說明自己的教育思想并不陳舊，所撰寫的論文前不久才榮獲全國級大獎，并應邀參加了頒獎大會，還在會上作了精彩發言。但她們還是無動于衷，還是堅持自己的意見。說論文只是理論，還沒有用于實踐。這樣一來，氣得我幾天睡不好覺，血壓猛升。最讓我想不通的是40多個對傳紙條持反對意見的沒一人起來站在老師一邊，跟他們論事，盡管作文寫得頭頭是道，真可謂錦心繡口、表里不一了。

這是為什么呢？我錯了嗎？委屈學生了嗎？我想起讀過的一篇文章：一個讀清華大二的學生，被破格錄入楊振宇基金會基礎學科直博班。該生在讀中學時，因另一位同學上課時向黑板扔粉筆被老師誤會，罰掃地一周，他沒有分辯；物理考試100分名列年級第一，因提前十分鐘交卷被老師罰曬太陽20分鐘，他沒有怨言，反而從這些委屈中養成了做每一件事都十分周密細致的好習慣。我不禁感慨：多好的學生啊！我真想把這篇文章讀給那幾個與我爭論不休的女生聽。可我沒有這樣做：自己讀著，想想班上這些學生的傲慢，禁不住流下了委屈的淚水。

當我向別的老師提起這些，有人說，我這班主任當得太苦、太累，也有人說當得窩囊。領導得知后，為我撐了腰，出了氣。在學生會上點名批評了那些上課傳紙條的同學……那幾個受批評的同學，口服了，但心里并不服氣。學習成績不斷下降，還有人提出要調班轉學。

于是我又陷入極度苦惱、困惑之中。有老師相勸：凡事要想開些，別再去管他們。我們有時播下龍種，收獲的都是爬蟲。成龍成蟲，任其自然。可是話又說回來，想不去管行嗎？雖說幾個人學習下降、情緒不穩。放棄了也沒什么。長此下去負面影響不堪設想，每想到這些，心里總是沉甸甸的。于是打算，一定要想方設法盡快消除與那幾個同學的隔膜。

利用雙休日的一個下午，把那幾個同學請到了學校，在后花園的讀書亭擺下了圓桌，準備好了小食品，飲料，大家圍坐在一起，邊吃邊談，一掃平時課堂上的嚴肅。在敘談中，他們由拘緊到放松、由低頭不語、到侃侃而談。由愁云滿臉，到陽光燦爛。

師生對話談笑風生：“我們上課傳紙條是為了找樂。”甲同學首先揭開話題，吐露了心聲。“老師整天不厭其煩地講這個公式、那個定理，都把我們當做被動接受知識的器皿啦。上課不準我們說話，不準我們看需要和樂意看的書，整天在老師板起的面孔下做題，做題……

您想想，那該是多么難受和痛苦！那次在紙條上畫貓畫狗，就是找同學取樂。我未加評說，另一位叫麗麗的同學卻單刀直入。問道：“老師，可以給您提意見嗎？”“可以”！難得今天有這樣氣氛，我不假思索答道：“我們今天是‘和談’，可以對話，可以爭論，甚至可以指責”。麗緊鎖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話也說得格外流利。“我們很想得到一次學習上的解放。您作為班主任，應該理解我們，相信我們。初三了，我們會進入復習迎考的最佳狀態。比如您的語文課，早在三個月前就結束了新教材，后來反復給我們講重點難點，害怕我們記不住，其實您所講的我們早已看過了。這樣真應了一位名人說過的話：你不講我還明白，您越講我越糊涂！您那次問我班表演的話劇臺詞是誰寫的，那就是您在講‘主謂短語作謂語’時，我和同學英通過傳紙條寫的，那是我們無聲的對白，所以您當時沒有察覺至今也還不知道。”經麗這樣一提，前次獲得一等獎的話劇《霏兒》歷歷在目。那悲壯感人的臺詞還在耳畔縈繞：“霏兒出生在一個美麗的小山村，可她的故事并不美麗。她父親死了，母親遠走他鄉……正讀小學五年級的霏兒被迫綴學，生活無靠，她的親人在哪里？”出路在哪里？劇情逐漸推向高潮，最后向全場觀眾發出倡議。我們都是霏兒的親人，我們獻出我們的愛心，讓霏兒的心里升起美好的希望！這位同學介紹說，她當時想起苦命的霏兒，心里難過得哭了。要是不在課堂上那瞬間捕捉到創靈感并通過紙條與同學共同完成，到下課靈感早跑掉了，什么都寫不出來！見同學們談得非常實在、中肯，我試探道：“假設再讓你們談談上課傳紙條，你們會寫些什么呢？”他們一下子議論開了：“上課傳紙條不對，可是我要說……” “傳不傳紙條，要看上什么樣的課”，“傳紙條能提高思辨能力”，“小紙條，大學問”，“紙條傳真情”，“紙條，飛出心靈的鴿子”見一個個有說不完的話題，便反問他們：“前次作文為什么不吐露真情？”她們先搖搖頭，然后神秘地笑笑，說：“我們在作文中說了真話，怕您轉給家長，那我們就慘啰！”我不禁一愣，看不出她們小小的心眼，還裝了不少想法，正如一位高中生接受記者采訪時說的那樣：“從我們的作文，你看不出我們的思想，在作文中我們很善于隱藏自己。”沒想到，一些初中生也把真實的“我”藏起來了！不過她們很感激老師，說老師的愛跟父母的愛一樣崇高、真摯，偉大……今天的“圓桌會”，打開了他們心靈的扉頁，讀到了她們的思想感受到了她們的友好與真誠。班主任，應該當到學生心里去，要了解他們，關心他們，尊重他們的人格，培養他們的健康個性。我常想，要讓每一位學生尊敬老師。老師得為每一位學生付出很多很多。

班上傳紙條這樣事總算結束了，而我卻感到，做班主任工作，是一門學問，一門藝術；也要面對“新課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