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感動中國年度人物”頒獎晚會在央視播出。我被華中農業大學學生徐本禹的事跡深深感動了。這個已經考上公費研究生的小伙子放棄了錦繡前程,毅然“走進大山深處,用一個剛剛畢業的大學生的稚嫩肩膀,扛住了傾頹的教室,扛住了貧窮和孤獨,扛起了本來不屬于他的責任”——央視感動中國頒獎詞。
徐本禹!你感動中國,當你淚流滿面站在領獎臺的時候,我坐在屏幕前同樣淚流滿面……這是一位網友帖子中的原話,也是我當時的情景寫照。在新華網上,我看到不少網友表示愿盡微薄之力出資幫助大山中的孩子,我同樣為他們的義舉深深感動。盡管徐本禹們只能改變這個世界極小的部分,但只要是肯盡力的人,都值得欽佩敬重。
《感動中國》確實感動了國人。但我不能不說,如果大家僅限于一時的感動,僅僅滿足于解決貓場鎮狗吊巖村學校及周圍農村兒童失學問題,其價值又有幾何?事實上,由于媒體關注,政府和徐本禹們的努力,當地學校困難正在得到解決,新校舍即將開工。
重要問題是建國五十多年后的今天,在央視鏡頭聚焦之外,類似狗吊巖村的學校何止千萬?日本國能在一百多年前普及小學義務教育,我國憲法規定的公民義務教育權利為什么至今不能落實?!我國稅收多年來都以20%以上的幅度遞增,官衙已經成為城市最顯赫的風景,新款官車與日俱增,為什么政府卻拿不出義務教育經費?!有消息說,全國有86個城市把發展目標鎖定在“建設國際大都市”上,難道“城市象歐洲,農村象非洲”是我國現代化追求的目標?
感動固然能喚醒良知,但現實社會的巨大反差往往會令這種感動在瞬間殞滅。徐本禹在演播現場淚流滿面地說,山村的孩子在作文中寫道:我想看看北京的平房,想到北京住一住平房。我無法想像那些現場流淚的觀眾,在晚會結束后如何看待金光燦燦的國家大劇院;我無法揣摩,當他們看到高檔消費場所門前泊滿公車時是什么心情;我更不知道他們能不能在這種情況下保持心理平衡,無怨無悔地把捐款寄給失學兒童。
了解國情的人都清楚,與其感動十億人,不如感動決策者。在徐本禹任教的大水鄉,輟學兒童隨處可見。并不是當地人不重視教育,而實實在在是因為太窮了,很多家庭無法承擔每年140元的學雜費。大石小學是村辦小學,屬于“體制外”學校,國家沒有一分錢投資。教師只有初中學歷,每月工資110元,而且常常拿不到手。
如果早先能感動決策者,政府若拿出建設國家大劇院的近40億元為貧困地區辦學校,幾百萬兒童早就破涕為笑了。如果能從每年三千多億公車消費、兩千多億公款吃喝中節省百分之一,用于提高貧困地區教師待遇,其職業定會成為就業熱門。作家梅潔在反映寧夏貧困地區失學狀況的報告文學中說,只要免除課本費,絕大部分兒童就可重返校園。然而筆者以及無數人為重復使用課本整整呼吁了十年,直到今天依然杳無音信……我清楚,這等好事只是我以及說話不算數的眾人一廂情愿的白日夢,所以我要問:《感動中國》價值幾何?
在中國,想感動決策者談何容易,而等待永遠是未知數。
所以我想提醒大家在感動之余多一點思考和行動。不僅給更困難的人力所能及的幫助,還要積極參與到社會政治生活中。比如對當權者不遵憲守法提出批評;對官員濫花公款提出有效的監督辦法;促使人大更好地履行監督政府職責。如果能進一步則更有意義:督促人大代表站出來為民眾說話,假如現任人大代表不合格,即考慮以后選出有膽有識者擔任人大代表,在下一屆人大代表選舉前做好準備,聯合更多選民推薦自己滿意的人大代表……
通過《感動中國》,億萬國人如果有了更多思考乃至更積極的實踐,中華民族才有希望,中華人民共和國才有希望。反之,《感動中國》就會變成一場“感動秀”,媒體視線之外的貧苦學生還會象徐本禹到來前一樣,周而復始地抄襲過去的日子。公眾在擦干眼淚之后,很容易逃避“本來不屬于自己的責任”,茍且并麻木地面對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