稱老何同鄉,是因為他出生在我的故鄉,那個出過世界級大數學家熊慶來和世界級巨商王熾,被文人騷客譽為人杰地靈的滇南彌勒。老何,名樹森。年紀比我長,我便和其他許多人一樣,信口叫他老何,意在有親切和尊敬之感。同時對我這個不善多言的人來說,叫起來比喊姓名少一字,既省事又上口。
認識老何,是在1988年夏天云南省記者協會舉辦的第八期新聞培訓班上,時任屏邊縣人武部黨委秘書的老何,閑時也結合工作玩弄點“豆腐塊”在報刊上亮亮相。與他有著同樣嗜好,并擔任蒙自軍分區兼職新聞干事的同鄉我,在住進省記協為我們安排的《云南日報》社招待所時,與老何邂逅。我們紅河去的我、老何、刀永強和思茅軍分區去的新聞干事陸學澤四人同住一室。因四人有幾分情投意合,由此而帶來許多說不完道不盡的閑話牛話。特別是老何,東侃西侃特能侃,侃他在四川當兵的故事,侃他在屏邊工作的苦衷……言談不緊不慢,表情謙遜溫和。聽他聊天,不得不說是一種難得的高級享受。四個人住的宿舍,不時飄出舒心暢快的笑聲,讓過往的路人生出幾多羨慕和神往。
由于是同鄉,又同學,同宿舍,我和老何的關系自然非同一般。采訪實習期間,我們同在一起打造過幾篇有些分量的消息和通訊。當我們為時兩個月的培訓結業回單位后,《云南日報》、《昆明日報》等省內的重量級報刊先后發表了我們聯名采寫的新聞。后來,老何辦了一份小報《屏邊民兵》,在當好秘書的同時,像當兵前盤自留地一樣侍弄小報,我有幸拜讀過幾期,有意思。據說,屏邊民兵還真喜歡《屏邊民兵》。不過,沒有幾年光景,這份在當時的蒙自軍分區得到過不少贊譽的專業小報,就悄然隱去,再也沒有露臉。
《屏邊民兵》不再露臉,而老何還是時常露臉。只是當我再次見到他時,他已不再是屏邊縣人武部的黨委秘書,而是該縣玉屏鎮的黨委副書記。
老何干工作的勁頭如何?用一個字可以說明,辣!干事的結果如何?同樣可以用一個字概括,牛!當副書記的事已經成為一去不復返的歷史,而老百姓還常常喜不自禁地說,某條路是何書記帶我們修的,某條水渠,是何書記和我們一起扛石頭壘的……當老何重走受過益的村寨時,各族群眾還是一如既往地十分親切地叫他何書記,或邀他進農舍去抽幾口水煙筒,侃幾個讓人笑破肚皮的段子。憑著對工作的牛勁、能說會道善寫的本領,老何總是有單位喜歡,有領導搶要。前幾年,聽說政法、水利、宣傳和組織等部門都曾想讓他去干個副手。但當我又一次光顧屏邊時,老何沒有從鎮黨委副書記的位置挪去政法、水利等曾向他垂過手的部門,而是一身雄赳赳的深藍色制服全心全意地履職在屏邊縣工商局副局長的崗位上。2002年10月,干起了專為消費者鳴不平的行當。老何當了幾年兵,又從事多年武裝工作,軍裝穿長了,性格也硬錚錚地隨時帶有幾分火藥味,兼有一顆愛民如子之心。再加上那兩片薄薄的嘴皮能言善辯,干消費者協會秘書長,可謂瞌睡遇枕頭。這不,調解了幾場官司,三整兩整,名聲就大起來。白河鄉一個名叫韋保明的壯族老倌,苦到了73歲,好不容易攢了幾千元錢,到縣城買了碾米機、粉碎機等價值3000多元的設備發展第三產業。可惜韋老倌買的幾臺機器都能叫會動干工作,就是碾米機裝聾賣傻不干事,成了碾米房里的繡花枕頭。韋老倌急,急得雙手背剪于身后,嘴里噙著旱煙鍋什么也不會做,只會在院子里如沒了頭的蒼蠅不停地復習小鬼推磨。有人勸他找賣碾米機的老板說說另換一臺。韋老館聽了別人勸,先后4次找了售主要求換貨。韋老倌嘴笨說不過人家,碾米機拉出拉進,往返幾趟又原封不動地回到他家。有人勸他找縣消費者協會的老何。韋老倌被那臺碾米機折騰得夠嗆,鞋子快跑成兩半截,對老何能否為自己這個人生面不熟的鄉下老倌做主半信半疑。韋老倌還擔心,找老何為自己辦事,沒有錢能行得通?滿腦子的疑問,滿腦子的憂慮,據韋老倌后來講,他當時已經無路可走。
然而,韋老倌還是經不起鄉親們的苦苦勸說,抱著試試看的思想怯生生地找到老何。老何立即受理此案,當初一直理直氣壯的賣主被叫到消費者協會的辦公室,老何對其曉之以禮,動之以情,政策規定情理一串串抬出。結果很快出來,韋老倌沒有再花一分錢就換回一臺新碾米機。老人家一激動,嘴巴癟癟地變了形,眼里潮潮地有了多少年來從未有過的熱淚……類似的事,老何干得多了。在老何心里,評個理,為消費者挽回經濟損失,屬小事。成車成車地沒收偽劣商品,成噸成噸地焚毀假冒貨物,才是大快人心,有份量有干頭的要事。這樣的事做多了,得民心,受歡迎,廣大消費者開心地笑了,什么專門為民作主辦事的活包公、青天大老爺……中調高調的贊揚聲不絕于耳。于是,有人要請老何進館子整兩盅。老何說,不必。有人要送老何錦旗,老何也說不客氣。在得到廣大消費者的擁戴和贊揚的同時,老何也遇到了不少麻煩。制假售假慘遭老何他們消費者協會重創的不法分子,明里不敢來,就在暗里給老何寫信,或在群眾中揚言:要砍老何的腦袋去當尿壺。對此,老何泰然處之,平靜得像什么事也沒有發生。他一臉燦爛地說,頭掉了也就碗大個疤,只要老百姓滿意,值!
工作上,老何的杰作很多,榮譽當然也自然不少。生活中,老何的杰作少而又少。妻子楊永碧跟隨他二十幾年,至今無職無業。老何曾當過這里的領導,那里的頭頭,對百姓、對各族群眾體貼入微,關懷備至,干了一個又一個愛民工程,協調安置了不少無業人員。但對妻子的關愛,卻說起來汗顏。因為妻子早已光榮下崗,獨自守著一個小賣部,老何也沒有時間和精力去為她另行高就。老何有時間了,到小賣部里陪陪她,沒時間了,數日不見影子。春耕將動時節,老何怕群眾的籽種有假,已經微微凸起的脊背在妻子眼前漸漸地由大變小,直至消失。老何又一顛一顛地下鄉去了,挨家挨戶地去檢查群眾購的籽種。他說,人哄地皮,地哄肚皮。籽種關把不好,種了假的,吭人哪,要餓肚子的!
誠然,老何在生活上也有稱得上杰作的,那就是他和妻子楊永碧惟一的兒子何彪。這小子不滿19歲,人卻比并不算矮的老何高出一頭,一米八的尺子都量不完,虎頭虎腦,和近年體壇冒出來的劉翔有幾分相像。騎一輛女式摩托車,腿太長沒有放處,總要拖拉一截在地上。老何望子成龍心切,一個勁地扶兒子讀書、學藝,兒子稍有不對,就用長輩的口氣甚至領導的派頭加以指教。偶爾忘了自我和所處的場合時機,會突然像對待制假售假者一樣訓斥兒子。然而,兒子不僅長得人高馬大虎氣十足,還到省城昆明的云南政法學院專修了三年的公安警察專業,掌握的都是硬邦邦的比比劃劃,雖說談不上招招致命,卻完全可以每式管用的玩意。老何也在部隊干過幾年專門操練擒拿格斗的偵察兵,早些時候三五個漢子近身不得。但現在畢竟年近半百,還能吃幾碗飯自己心中有數。因此,老何管教兒子時,嗓音調到高八度,態度和派頭都很像那么回事,心里卻是慌的,兩腿是抖的。
在2004年4月27日那個天氣格外晴朗的下午,一紙命令,使我踏上了生活著15萬以苗族為主的各族群眾的屏邊這塊飄蕩著濃郁鐵皮石槲、大黃藤和熊膽粉馨香的熱土。老何是我到人生地不熟的屏邊認識最早的同鄉好友,也是我初來乍到接觸最多的人。在我工作近一年的時間里,老何對我關照頗多,我甚是感激。于是,心血來潮撰此拙文,獻給老何及全家,惟愿老何及家人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