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稅改革兩前提

目前中國正在著手對個人收入所得稅稅收體制進行調整和改革。對于個人收入所得稅稅賦的公平問題也有不少討論。我認為，要使個稅體制更加完善和公平，有兩個很重要的問題需要解決，一是個人收入必須透明化，二是應當綜合征收。

首先，需要把所有收入、尤其是國家公務員的薪水和所得完全透明化。只有這樣，工薪收入者的納稅基礎才會更平等。現在公務員的收入看上去偏低，但實際上他們還有其它形式的收入與支出。這些收入往往并非不合法，但問題在于不透明。公務員的所得不透明，會直接影響到個人所得稅的計算，造成稅賦的不公平。例如，在外資企業工作，月薪是8000元，收入完全是現金；但在政府機構工作，月薪收入雖說只有2000元，實際收入卻可能達到8000元。兩者在納稅時，一個是按8000元收入計算，一個卻是按2000元計算。國營企業的工薪也存在同樣的問題。假如公務員薪水和所得不完全透明化的話，個人所得稅改革是難以推動的。

收入不透明還帶來很多其他問題。比如養老問題，因為人們繳付的社會保障費用是按名義上的收入來計算的，有一個固定的比例。假如兩個人的實際收入一樣，而繳付的社會保障費用不一樣，這就很不公平（當然現在公務員不用繳付社會保障費用）。

關于個稅改革，另一個重要前提是綜合征收的實施，與此相關的是個稅的再分配功能。從1978年改革開始到上個世紀90年代中期，可以說在這一段時期內，全體國民的生活水平和收入普遍得到了提高。但是1995年以后到現在，情況出現了分化，很難說所有人的收入都獲得了絕對提高。既然讓所有人的收入同時提高不大可能，通過再分配進行調解就是題中應有之義了。但如果要發揮個稅的再分配功能，就需要實施綜合征收，因為公共開支應按個人的實際支付能力來負擔。現在中國的很多個人所得是分項征收稅款，這會帶來實際的公平問題。比如利息稅，無論存款總額大小都是以20％征稅。無論是依靠利息所得生活的退休人員還是腰纏萬貫的豪商巨賈，其存款放在銀行都是按20％征稅，這在社會再分配意義上是不公平的。

在此，應當把所有的個人收入綜合歸總，實行遞進性的稅率。中國的個人所得稅率名義上相當高，但通過綜合征收其實是可以降低一些的。在我看來，稅率體系也可以進一步簡化，應當考慮采取5％、15％、25％等兩三個級距，同時對低收入的人免于征收。同時還應考慮全國統一征收，由中央國稅局負責，因為一個中國公民很有可能在多個省市區都有收入，分開各地方征收，就不能綜合歸總。國稅局征稅之后，亦可參照增值稅分稅的辦法，把地方政府應得部分歸還地方。

現在也有人提倡實行單一稅率，這在實際操作中恐怕難以施行，因為如果定得太低，會影響政府稅收；定得太高，國民負擔太重，高收入者的部分也不一定收得上來。

把隱性收入透明化，把個稅征收綜合化，這樣個人所得稅改革才會走向更加公平的方向。要落實這些改革，其實操作起來并不難。只要每個人都有一個單一稅號，所有的收入通過這一稅號進行扣除即可。銀行付利息、公司付股息、企業付工薪給員工（包括外籍員工），都要通過這一稅號給付，這樣即可實現綜合征收。最簡單的辦法就是先分項直接扣稅，到年底再核算綜合稅率多退少補。

綜合征收遇到的一個現實問題是，對于隱性收入怎么辦。這一部分不一定能夠完全綜合進去，但是可以通過估算進行征收。現在公務員最大的一項隱性收入即房屋津貼，大部分已經貨幣化了，可以綜合進總收入里。至于其他的隱性收入不會太多，可以通過估算征收。其實在任何國家，無論采取哪種方式征稅，都需要估算的辦法，關鍵是要有標準、立規矩，甚至并不一定需要估得很嚴格、很準確。比如對于自由職業者和小商販，就需要采用一定的樣本抽查的辦法。比如美國稅收部門對于小餐館，一般會派人在餐館里數就餐者人數，或者查餐館的煤氣使用量，據此估算其收入。在香港，醫生通過收現金的方式進行逃稅也相當普遍，但稅務部門可以去隨機調查其每天的病人數量，假如醫生收了現金把錢存到銀行，還可以通過調查銀行賬戶的辦法來核實其收入。

總之，只要堅持落實單一稅號，進行綜合征收就會有很多辦法。現在有人抱怨綜合征收的成本太高，這個理由是站不住的。成本高的一個原因據說是電腦化不夠普及，但其實電腦化后的邊際成本是很小的。改革需要一個過程，不一定一步到位，但是改革總要有一個開始。

作者為香港中文大學校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