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黑妹登場
十分鐘前,我以火星一般的速度沖進溫溫家:“給你五分鐘,能把我作怪成什么樣就弄什么樣”。
十分鐘后,我頂著一頭密密麻麻足有二三十根的小辮子走在馬路上。
路人駐足無數,回頭率極高,我此時的樣子像足了在球場邊跳著激越的“桑巴舞”的巴西黑妹,郁悶的是學美術出身的溫溫家里居然沒有油彩,要不我的臉上一定會多一面巴西國旗。
相親,又遇相親
“星期六下午兩點在上海路的貓空茶社,別忘記了。”老媽這一個星期都在我耳邊叮嚀,豈敢違抗她老人家的命令,再則守時一向被我遵為美德。當我準時出現在表姐面前時,她張大了嘴,愣了半分鐘才把我認出來。
我往里面張望,有兩個四十來歲的婦人坐在靠門的位置也在打量我,“咦,介紹人都來啦,那個主要演員呢?遲到了哦!”我湊在表姐耳邊不滿地說。
表姐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聽阿姨說你凈把相親搞砸我還不信,現在是見到了,打扮成這樣你嚇唬誰啊,你丟臉不要緊,別拉著我沒面子。”
我吐了吐舌頭,自知理虧,便乖乖地跟著表姐進去。
一定是“女大不中留”這句古話在作祟,上學期間老媽的口頭禪是“學習第一,不要亂交朋友”,在我大學畢業工作沒多久就變成了:“有合適的去交往啊,某某阿姨介紹了某某某。”
怎叫人一個“奮特”了得!
相親?多么老土,一男一女局促地坐在一起,由雙方介紹人介紹各自生平經歷或是英雄事跡,當然會隱去若干缺點,這架勢像商業談判,而我則像待價而沽的貨品,這想法讓我對這種活動更是厭惡。我的愛情,怎么可能開花結果在這樣的土壤上?所以對相親,我是堅決說NO的!于是我把在談判桌上的若干技巧反用在相親活動上。
第一次相親,我在半個小時里接了十幾個電話,我不得不提早離席,因為工作上有要事離不了我。
男方結論:女強人型,太忙,一定不顧家。
第二次相親,在就餐時,我嚼著一盤山藥作弱智狀:“這個土豆燒得好軟哦。”
男方結論:山藥和土豆都不分,一定從不下廚房,全靠別人伺候。
第三次相親,我拖著那個文學專業畢業的男生追問一系列物理原子問題,表現出對這些問題極感興趣的樣子。
男方結論:話不投機,最好的姻緣是能讓女人對男人產生崇拜,他和我都是學文,他懂的我都懂,我不懂的他也不懂。
第四次:我安排一個男同事在隔壁桌喝茶,等介紹人走后,我和主角正在聊天時,他施施然走來,優雅地把手搭在我的肩上:“小姐,可以給我你的手機號嗎?我很想與你認識。”這些都是我設計的橋段,當然結果是我很爽快地告訴了他號碼。
男方結論:為人輕浮,沒有心機,太不安全。
竟然來了個“土包子”
看到呂亮時,我有短短三秒鐘的心跳加速,不過,當我的視線從他的臉移到了他的頭上時,我停止了一切綺麗的幻想。
一個堂堂正正的醫科大學高才生竟然會在額頭挑染了幾根非常明顯的黃色頭發,還刻意用嗜哩水打得很硬垂在額前。
那邊的介紹人看著他這打扮,也愣了一下。
表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我發現你們還真是蠻配的,發型都很新潮嘛。”
就他那樣,也叫新潮,真是土到家了!
我敷衍地笑,沖他示威地揚了揚下巴。
他端起杯子喝水,我猜他透過透明的杯子在暗暗觀察我。
果然,放下水杯時他對我挑了挑眉頭。
嘿,我的心又開始嘭嘭跳,奇怪,我怎么有了種棋逢對手的感覺?
打電話來,為了說再見?
表姐把這次相親經歷匯報給老媽,還夸獎我錯有錯招竟然把呂亮給震住了,據那邊的介紹人說,這個大醫師呂亮眼光可是很高的。
就他?扮民工挑染黃色頭發,還是大醫師,還眼光高?
沒有約會我泡在網上消遣,打雪球打到冒火時,我接到了呂亮的電話:“他們說,我應該給你打個電話”。
“他們,他們如果要你娶我,你也會娶?”我拿著電話齜了齜牙,這人說話怎么這么不入耳。
“其實我并不喜歡相親這種方式,不過只當認識一個朋友也沒什么不好的,是不是?”他倒是不溫不火,“不過聽說你嚇跑過很多相親的?”
我火大了:“我相過幾次親關你什么事,你以為你見過我一次面就可以對我管頭管腳了?”
“以我的專業知識提醒你,女孩子生氣會老得快哦。”他像是一個橡皮球,越拍越是往上彈。
“你找我究竟什么事?”我決定掛斷電話,決不給機會讓他得口舌之快。
“我想我們都沒有相中對方,出于禮貌我也應該打個電話,即使是為了說再見。”
這人倒是奇怪,以前罷了就罷了,男方從來不會打電話跟我說再見的,總是由介紹人傳話。
雖然這次相親又如愿以償地攪黃了,但我卻有點不甘心。
酒吧中的偶然相逢
說再見的時候,恐怕他也不會想到會如此快又再次見面。
和溫溫在36度酒吧里聽歌,呂亮竟然走過來跟溫溫打招呼。這個城市本來就不大,一句他是她朋友的同學,就概括了關系。
這次,我的長發服帖地順著肩膀滑下,此刻,我是我,不是那日猖狂的女子。
而呂亮,在酒吧昏暗的燈光里,我找不到他的那縷土得要命的黃色頭發。
我以為眼睛有點迷蒙,便湊上去,想看得更仔細些。
他的嘴邊掛著一個了然的笑:“那是一次性的,回家就洗掉了。”
“原來,你——!”我大叫,這人抱著跟我一樣的態度。
他笑,挑釁地。
呂亮一直在我們這桌泡著,卻不怎么跟溫溫說話,坐在我的身邊靜靜地聽歌。忽然,他在我耳邊說:“我們今天重新認識,重新開始,好不好?”
酒吧歌手在費力地唱著崔健的《一無所有》,我睜大眼睛看著他的嘴巴分辨他在說什么。
他把嘴貼在我的耳邊,大聲地說:“我叫呂亮,請問你叫什么名字?我們可以交個朋友嗎?”
我歪了歪腦袋,乖巧地拉了拉他伸出的手:“我叫小喬。”
認識的方式真的那么重要?
我和呂亮拍拖了,這事溫溫知道,老媽知道,表姐也知道了。
表姐興沖沖地打電話給我,“嘿嘿,以前說絕對不跟相親對象戀愛,現在還不是……”
我大窘,急著解釋我現在交往的呂亮是在酒吧認識的,不是刻意介紹認識的那個呂亮,更加不是相親認識的呂亮。
老媽露出奇怪的表情:“你這孩子,你認識的呂亮就一個,是相親認識還是自己認識的有什么關系?”
哎,她老人家怎么明白,如果朋友們知道,我的戀人竟然是相親認識的,該有多么煞風景啊。
其實,相處后我發現和呂亮很談得來,生活習慣也很合拍。
有一次跟他出去逛街,看到他的一伙朋友,有人拍了他一掌,開著玩笑:“哪找來這么水靈的女朋友?”
我不吭聲。呂亮大大方方地摟著我,也還他們以玩笑:“我們不是在圖書館撞落書本認識的,那太學生氣;我們也不是在地鐵站認識的,她不酗酒;我們更不是在網絡上認識的,out極了。我們是在茫茫人海中老遠看到了對方,心里想是她了,就走在一起了。”
大家哄笑著離開,我感激又有點興奮地望著呂亮,我從來沒想到他這么能說會道。
真相is……
一個雙休日呂亮值班,我約了溫溫去逛街,試衣服的時候,我隨口問她通過哪個朋友認識呂亮的,要知道我跟溫溫十幾二十年的好友了,沒有誰是她認識我不認識的。
“哪有朋友啊,是你媽。”她讓我幫忙拉背后的拉鏈,也隨口答著。
嘎!我的手停住,什么?
溫溫意識到她說漏了嘴,立即轉過身扶著我的肩膀,涎著笑臉說:“小喬別生氣嘛,是這樣的,在相親前他聽過你的惡名,說你是個會捉弄相親者的人,于是他也裝扮成剛進城的民工來試你的反應。沒想到他喜歡上你,他知道你不喜歡通過這種方式談戀愛,于是他就改變方式接近你。通過你老姐和你老媽那關后,你媽介紹我認識他。酒吧那天是我們安排好的,這樣你們就不是通過相親認識的,而是自然相識。我只是穿針引線的角色,主要導演是呂亮和你老媽。”
天哪,敢情我是被老媽串通了外人給賣了。
我氣沖沖地守在醫院門口,等到呂亮下班時,我一個箭步跨上前去,先發制人:“溫溫都招了,你還有什么好說的?”
“我錯了,親愛的,這樣吧,你罰我,罰我——”他瞅了瞅我陰轉多云的臉。
“罰你什么呢?”我叉著腰,做河東獅狀。
“罰我做你的奴隸,為期一生,如何?”他小心地。
轉了一圈,我還是沒有逃過這個命中注定的事實,在我的第五次相親時,我對他繳械投降。
不過,我扭頭想了想,對他壞壞地嫣然一笑:“值得,成交。”
我還有一輩子的時間可以去報復他,“桑巴舞”什么時候怕過“土包子”?
親愛的,我們走著瞧!
責編/小 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