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按
看看這個西方老牌公司的結局,我們會更容易理解為什么一貫高舉自由貿易的西方社會,面對物美價廉的中國產品會忽然陷入貿易保護的恐慌。國際化,就意味著要時刻辨析對手、觀察對手、理解對手,然后及時應變,最終在和諧中占得最豐厚的利潤。對這一點,中國企業與歐美企業沒什么不同。
名牌破產了
我的童年是在上世紀60年代的紐約度過的。小時候,我一心想要一輛Schwinn牌自行車。鄰居家的孩子都以擁有一輛Schwinn車為榮,它在孩子們心目中的地位是任何其它自行車品牌望塵莫及的。
在頂峰時期,Schwinn的員工超過2000人,擁有5家工廠,每年生產幾十萬輛自行車,占有美國市場20%的份額。當時,Schwinn這個名字代表著前沿技術和無與倫比的質量。然而今天,Schwinn已經停業。這家1895年成立的公司在1992年即將百年之際宣告“百年”破產,整個美國已經沒有一家Schwinn工廠,也沒有一名Schwinn員工了。Schwinn品牌隨后幾度易手。今天,在沃爾瑪出售的Schwinn與過去那個Schwinn除了名字以外,沒有任何共同之處。
這一切究竟是怎么發生的?Schwinn的管理層是否認為公司在設計、制造、營銷和銷售世界一流自行車方面具有悠久歷史,就能保持不敗之地?管理者是否忽視了該產業的經濟情況正在發生變化?面對變化,他們是否做出了錯誤的反應?比如:在臺灣采購低成本自行車的嘗試因執行不力,反而催生了一個最大的競爭對手。也許種種原因都能解釋這家公司的倒閉,然而事實只有一個,那就是Schwinn破產了,它的牌子被賣掉了。
另兩種選擇
Schwinn的故事原本可以是另一種樣子。事實上,當初公司有幾條不同的路可以走。至少有兩種備選方案:
備選一:高定位。在這種情況下,Schwinn可以決定不將所有生產部門都放到亞洲去,而是為其生產線上的每一個門類量身定制不同的計劃。短時間內,低端自行車的生產可以外包給中國大陸和臺灣的廠商,但很快Schwinn就該徹底放棄這一門類,將其留給低成本競爭者去做。同時,對于中高檔自行車,Schwinn可以決定通過與低成本廠商合作生產勞動力密集型零件,實現成本的大幅降低。這樣,公司就可以對數百家潛在的供應商開展調查和訪問,最終鎖定幾家最好的并開展長期合作。接下來,Schwinn有必要重新安排在美國本土完成的最終裝配和檢驗系統,在降低物流成本的同時確保質量。
當然,面對變化,Schwinn依然不得不做出一些痛苦選擇。在這一過程中,公司將裁減大約30%的勞動力。但是,由于這樣的措施將使Schwinn的生產成本降低一半,因而Schwinn也就能在中檔自行車市場保持一個重要地位。同時還能利用其產品開發和制造能力及品牌,在高端市場占領極其強勢的地位。例如:因為有足夠的現金流,能承擔開發新產品的風險,并在這方面具有競爭力,Schwinn就有能力開發新款山地車以及新的品牌。我們看現在的Schwinn,在美國的競爭地位就無人可撼,同時還是向中國和歐洲輸出高檔自行車的主要出口商。今天,連荷蘭人都在騎Schwinn自行車。由于自身強勁發展,Schwinn現在在美國雇用的人數已經達到開展外包前的兩倍。
備選二:如果不能擊敗他們,不妨成為他們中的一員。在這種情況下,Schwinn可以繼續其攻勢。但是與其將大量產品外包,不如盡快在中國開設自己的工廠。這一舉措將使Schwinn生產自行車的成本降至過去的1/3。通過投資開辦自己的工廠,Schwinn能夠引進自身技術,自行培訓工人,從而保持質量水準。這樣,公司將能以極低的成本取得高水平的質量。
這一決策意味著Schwinn將在美國裁減超過70%的員工。然而,Schwinn卻可以在中國將經營持續擴張,很快便能開始在中國市場銷售自行車——不僅在低端市場,而且憑借其在美國歷史悠久這一特點,占領高端奢侈品市場。此外,Schwinn還能利用自身有利地位,積極開拓,尋求在低成本構架采購其它產品,并開始向整個亞洲乃至全世界出口。
選擇與機遇
面對成本低廉的競爭對手,不要選擇放棄。你必須認真考察自己能做什么?有哪些選擇?首先,要充分理解這一威脅,考慮低成本競爭對手可能如何發起進攻。他們預備通過降價增加銷量,還是通過收購品牌獲得價格溢價?而你最擅長什么?
然后給出這些問題的答案:無所作為能否生存下去?如果不能,你將如何發展?這是否意味著走向“另一邊”,比方說在中國采購,甚至將你的公司賣給中國人?或者想方設法降低成本,管理品牌,鞏固競爭地位?如果你想找到獲取優勢、彌補劣勢的切入點,關鍵的一步往往在于詳細了解現有以及未來的供應鏈。
最后,迅速行動。危險真實存在:行動遲緩將被淘汰出局。機會亦然:行動迅速能鞏固自己相對于低成本競爭對手和傳統對手的競爭地位。有時候,一些不得已的選擇,比如裁員,可能從長期看是保存工作機會的最佳途徑。
多年前,我曾供職于Wisconsin小鎮一家漿紙廠,當時這家公司正為求得立足之地而苦苦奮斗。公司分兩塊,其中紙漿廠有500名工人,成本較高;而造紙廠有1000名工人,生產效率高。于是公司關閉了紙漿廠,盡管這給小鎮帶來極大痛苦,但由此保住了造紙廠。換句話說,公司裁掉500個工作職位以保住另外1000個,造紙廠最終活下來了。今天,在那里工作的人已經超過1500個。果斷拋棄紙漿廠,解放造紙廠,使它能繼續生存而且發展下去了。
如果當初Schwinn選擇同樣的路,也許能取得同樣的結果。也許它現在已經在美國創造了更多的就業;或者它已經變得面目全非,但依然存在并且盈利。當然,后見之明總是對的,但那只說明沒有理由再犯同樣的錯誤而失去對命運的主宰。
一味否定,可不是一項成功的戰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