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陶非陶:我在陶瓷國度的明星歷程》一書講述了一位留學生在中國學習和生活的經歷和感受。他本人聰明、善良、多才多藝,是中國著名相聲演員丁廣泉的弟子。書中通過這位外國人在中國學習、戀愛、旅游、制陶、練習書法繪畫、做沙雕、主持節目、唱京劇、演小品的感受,以及他對于中國的見解,使讀者通過他的眼睛,印證了中國深厚的文化底蘊,折射出現代中國的巨變,使更多的外國人了解到中國當今最新的發展進程,向全世界人民傳遞出中國開放與包容的態度。
來到北京語言學院的第一個冬天,我第一次見到了雪。
因為我的國家孟加拉地處熱帶,從來不下雪。我第一次見到雪的感覺,甚至無法用語言來形容。它就像是一個渾身散發出無窮魅力的美人向我張開懷抱,讓我無法抗拒。
我跑出了教室,用手捧起一把白花花、軟綿綿的雪,然后又拋向空中,像天女散花,真是美極了。我陶醉在這如夢似幻的奇景中。天是灰色的,就像魔術師的大傘,奇妙地變出這一片一片不可思議的棉花糖,我把它們放進嘴里,沒有味道,我的腮幫子倒是被凍得失去了知覺。
這個時候,我看見不遠處有幾個中國人在打雪仗,一撥兒追著一撥兒打,好不痛快。突然,我的后背一陣痛,緊接著便是刺骨的涼,“怎么回事?”我不禁回過頭。哈三不知道什么時候溜到了我的身后,把一團雪塞進了我的衣領兒。
“好哇!你敢偷襲我。”
“哈哈,誰叫你不注意,哈哈,感覺怎么樣?”
“感覺怎么樣?感覺”我故意拉長聲音,趁他不注意,一把抓起一大團雪向他臉上拋去。
正中“靶心”,“感覺怎么樣?”我得意地說道。
“你,你別跑,看我不收拾你的,穆罕默德·陶菲,你給我站住!”
我飛快地跑著,哪能讓他抓住呀,我邊跑邊對他做鬼臉,嘴里還不停地喊著:“來呀,來呀,來捉我呀。”突然我覺得腳下一滑,身子一晃,“撲通”一聲摔了個大馬趴,結結實實地來了個“狗吃屎”,不,是人吃雪,不,不,是我和雪來了個激情擁抱。
“你活該,哈!”哈三幸災樂禍道。
我來中國的第一個4月1日是在語言學院度過的。那天我們和老師開了個小小的玩笑,剛來中國的我們呀,已經開始學會戲弄老師了。
那天上課正好趕上聽寫,平時這個時候,我總是頭皮發麻,生怕老師點我的名兒,因為我的中文簡直糟透了。
老師面無表情地走到講臺旁邊,一只胳膊支在講臺上,大大的眼鏡搭在鼻梁上。
“誰主動到黑板上來寫?”老師微笑地問道。
“我!”
“我!”
我與麥科一反常態地爭先恐后地舉手,還沒等老師緩過神兒,我便一個箭步沖了上去。
“好吧,穆罕默德·陶菲,麥科你們一起寫吧,下邊的同學每人拿出一張紙,寫上自己的名字”
我望了麥科一眼,他鬼鬼地點了點頭,誰也沒看出來這是我們倆蓄謀已久的“陰謀”。
“祖國”——
我和麥科都在黑板上寫了個大大的“A”
“世界”——“P”。
“學習”——“R”。
“老師”——“I”。
“漢語”——“L”。
“便宜”——“O”。
我們在黑板上寫了“April Fool”(愚人節)兩個單詞,之所以可以這么順利地寫完,是因為老師背對著我們。我們寫完這個詞就不再往下寫了,在黑板前小聲地聊起天來,由于下邊的同學也不怎么安靜(原因當然出在我們這里),所以老師也沒注意我們。
“好了,今天就寫到這兒,下面請大家看看黑板上兩位同學的字寫得對不對,有錯誤請大家為他們……”
老師的話還沒說完,同學們便開始哄堂大笑,班里立刻變得混亂起來。老師回過頭看見黑板上的字,臉色由晴轉陰了。
“Good Two Guys”——
“April Fool yeah”——
伴隨著同學們的起哄聲,我和麥科把剛才老師聽寫的每個詞都罰寫了10遍。
同年6月,語言學院召開了一年一度的運動會。
我,穆罕默德·陶菲1.70米,110斤。我的頭小手小腳也小,胳膊和腿細得好像幾根竹竿。但你如果小瞧我就大錯特錯了。我雖然瘦,但卻酷愛體育運動,除了游泳之外,其他我還是蠻行的。
老師拿著報名表走進班里,要求我們報名,我二話不說就沖了上去,提筆便在3000米、1500米、800米和400米的格子里填上了名字。老師看得心驚肉跳:
“陶菲,你就別爭先恐后了,我求求你,別參加好不好?這樣,你報名跳繩吧!”
“開什么玩笑,老師,那是女孩子才做的事情,我才不要,我要去跑步,到時候你給我加油就行了!”我不服氣地說。
最后老師勉為其難地給我報了3000米和400米兩項。
比賽那天下雨了,我很不走運,400米和3000米中間就相隔一小時,也就是說我只有一個小時的休息時間,不過我才不管呢,穿著新鞋的我充滿信心,同學們還是在不斷地勸我放棄,他們說怕我死在比賽場上。真是氣死人了,我哪里有那么脆弱?我毅然決然地走上了400米跑道,而同學們的目光就好像在看我去打仗,再也回不來了似的。
槍聲響了,我沖在了最前面,把其他選手遠遠地甩在了身后。我越跑越沒有勁兒,200米的時候,我感覺兩腿發沉,再怎么擺臂都不行,新鞋把我的腳磨破了。由于下雨,地上積水特別多,我一沒留神踩進了水里,差點摔了個大馬趴,真是不幸呀,我淪落到了第三位。
3000米時我換了鞋,別的暫且不提,就說說我和一個實力強勁選手的激烈角逐吧。剛開始我們水平相當,一會兒他超我,一會兒我超他,但就是擺脫不了對方。我們并排了,我用一只手在他眼前搖呀搖的,他用他那大得出奇的眼睛盯了我一眼,很快地,我便超過了他,跑的時候我的手在頭上揮個不停,意思是說:“快跑,有本事來追我!”那個人無奈極了,兩眼盯著我直冒火。同學們把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于是看臺上爆發出一陣陣的笑聲。
最后一圈至關重要,我深吸了幾口氣,憋足了勁向前沖,我的腿快得好像飛毛腿,“嗖”地一下便跑到了終點。
11月,我參加了北京高校留學生服裝表演,我們學校有60多人參加。
排練的第一天,老師讓我們先走一遍臺步,他好看看大家的水平。
我從來沒走過臺步,但是我在電視里看過服裝表演,我把腰板挺得直直的,肩膀展開,目視前方走起了“一”字步。同學們都笑我屁股扭得像歌星小甜甜布蘭妮。可那是個女歌星呀,真是氣死我了。老師說不要雙腳走“一”字,這樣就不會扭屁股了,我趕緊照著做,省得同學們拿我開玩笑。
還有一件事情也挺有趣的。我們國家是不允許身穿籠基(注:孟加拉人的民族服飾)的人出入正式場所的,那是我們的睡衣。而我竟能穿著它大搖大擺地出入二十一世紀大飯店,感覺真是刺激。原來違反常規是那么的激動人心啊!
一身孟加拉紅色長衫,下配藍色籠基,腳上踏了雙孟加拉式鞋,頭上系著一條花頭巾。我穿著這身行頭來到了演出場地——二十一世紀大飯店。
我在大門口溜達來溜達去,不知道能不能進去。我最怕被轟出來,那似乎太丟臉了。看著各國的同齡人穿著各式各樣的服裝自由地走進走出,我松了一口氣。“試試。”我暗下決心。
我挺了挺腰板,在籠基兩側蹭了幾下濕漉漉的雙手,心好像小兔子一樣跳呀跳的,眼睛始終沒離開過那兩個站在門口的警衛。
我走到他們身邊的時候,特意和他們打了個招呼:“你們好啊,辛苦啦。”他們的臉上笑開了花:“哈——您好,先生請!”我竟然被“請”了進去,這下我才放心了。
我在大廳里練習我的臺步,引來了許多中國人的目光,他們都好奇地盯著我的籠基猛瞧,我知道他們準認為那是條“裙子”,男人穿裙子,可能是他們好奇的關鍵。
責編:冬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