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在革命宮給你過生日”

１９９９年２月，江澤民主席任命我為駐古巴特命全權大使。

我是２月２２日抵達古巴首都哈瓦那的。２月２５日晚，由中共中央軍委副主席、國防部部長遲浩田上將率領的軍事代表團踏上了美麗的古巴島。這是自１９６０年中古建交以來，我高級軍事代表團第一次訪問古巴。

卡斯特羅對遲浩田上將的來訪格外重視。按正常的禮儀安排，２月２６日晚上舉行的歡迎宴會，應當由古巴黨政軍二把手兼國防部長勞爾·卡斯特羅?穴古巴國務委員會第一副主席兼部長會議第一副主席、菲德爾·卡斯特羅的弟弟?雪主持。但卡斯特羅打破常規，親自主持了歡迎宴會，并親自下廚房，對晚宴的食譜一一做了特殊的安排。

中國客人按照主人的安排入席。我和我駐古巴使館武官劉群倉大校出席宴會。

宴會廳里擺的是長桌，餐桌上的擺設和餐具是中西合璧，除了刀叉，還有筷子。

卡斯特羅首先發表了一篇情真意切的即席歡迎辭。在講話的最后，他說：“今天，我想給尊貴的中國同志一個驚喜，吃頓古巴式的中國菜。至于是不是正宗的中餐味道，我現在不得而知，需要中國同志來評價。不過，遺憾的是我這里沒有中國的茅臺，只能用古巴的朗姆酒來代替。”

看得出，在坐的中國同志都被卡斯特羅的深情厚意和精心安排深深感動了。古巴為中國同志舉行的歡迎宴會上的“中國菜”有五六個：雞、魚、蝦、肉應有盡有。與正宗中餐不同的是，切的塊兒比較大，單用筷子難以“解決問題”。另外，每一個菜的菜量都很大（有點兒像中國的東北菜），一兩個菜就可以讓你吃飽。這樣自然要剩下很多菜。平時很注意節儉的卡斯特羅總司令見此情景不時地搖搖頭，對古巴廚師做的“中國菜”不甚滿意。

后來，我聽古巴方面人士透露，卡斯特羅認為這次他親自導演的“中國餐”很不成功。從那以后我又陸陸續續有五次參加了卡斯特羅為中國高層代表團舉行的宴會，再也沒有吃到古巴式的“中國餐”。

雖然“中國菜”露了怯，但誰都理解主人的良苦用心。席間照樣談笑風生，宴會廳里處處洋溢著熱烈友好的氣氛。

２月２７日——卡斯特羅宴請遲浩田上將一行的第二天晚上，中國駐古巴大使館燈火輝煌。按原定日程，我將以大使的名義，為中央軍委副主席兼國防部長遲浩田夫婦一行舉行歡迎宴會，同時邀請古巴方面勞爾夫婦以及古軍方高級將領出席宴會。

我們給卡斯特羅也發了書面邀請。在昨天卡斯特羅為我軍事代表團舉行的歡迎宴會結束后，我又當面邀請他到中國使館來喝茅臺酒。當時卡斯特羅只是禮貌地表示感謝，并沒有給予肯定的答復。因此，我不敢斷定卡斯特羅是否會到中國使館來。

從下午兩點開始，使館周圍就開始布滿了軍方警衛。保安人員也相繼到達使館，對活動場所進行了安檢，并在使館安裝了移動發電機和專線電話。卡斯特羅的食品品嘗員也深入到了使館廚房——種種跡象表明，卡斯特羅主席今晚可能會來中國使館。我們一切都在按此做準備。

不出我們所料，晚上勞爾和卡斯特羅兄弟先后來到使館，這可是違背常規的事情。我事后分析，卡斯特羅之所以這樣做首先是對遲浩田上將訪古的重視。其次是對中國使館安全的充分相信。再就是對我這位新任大使給足了面子。

宴會在使館的大宴會廳舉行。卡斯特羅對抗美援朝戰爭特別感興趣，他不時地詢問中美雙方投入兵力的數量、傷亡人數、武器裝備等情況。遲浩田一一做了回答。勞爾也頗有興趣地同遲副主席談起了軍事問題。

當勞爾同遲副主席交談時，卡斯特羅便同我聊了起來。他問我：“你的西班牙語講得這么好，你是在哪兒學的？”

“在北京外國語學院學的，又在古巴和拉美其他國家實踐的。”我回答。

“當初，你為什么要選擇學習西班牙語呢？”

“我就是因為您才學西班牙語的！”

卡斯特羅當時一愣，有些不解：“這與我有什么關系？”

“１９５９年，您領導的革命取得了勝利，”我開始解釋，“當時在中國，尤其是青年中產生了很大影響。卡斯特羅、格瓦拉的名字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成了青年崇拜的偶像。那時候，我正在萊陽一中讀高中，滿懷革命激情。心想，學西班牙語，將來可以到古巴、到拉美打游擊。”

“由于我在學校學習成績較好，高考前填報志愿時，教導主任建議我報考理工科大學。他認為報考北京工業學院可能性比較大。但我堅持報考北京外國語學院西班牙語專業。”

“這么說，你終于成功了！”看得出，卡斯特羅對我的講述很感興趣。

“在北京外國語學院學習的時候，”我繼續講，“我們學生經常組織上街游行，支持古巴革命。有時候，還在大街上演活報劇。我因為個子高，總是扮演美國總統：頭戴以美國國旗圖案糊成的高帽子，再貼上個大鼻子，腹部捆上個枕頭，腆著個大肚子，脖子上套著枷鎖，受到亞、非、拉等世界人民的譴責和唾棄。一時間，大街上‘要古巴，不要美國佬’的口號聲此起彼伏。”

卡斯特羅聽得津津有味。他突然轉頭問我：“建國的時候，你幾歲？”

“十歲。”

“哪年生人？”

“１９３９年。”

“這好記，那年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幾月幾日？”

“１１月７日。”

“這個日子也好記，是十月革命節。請大使記住，”卡斯特羅一字一頓鄭重地說，“今年１１月７日，我要在革命宮給你過生日，為你過６０大壽！”

我當時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知說什么好。接著卡斯特羅對勞爾說：“你記住，今年１１月７日，我們在革命宮給大使過生日。”

當時，我真是激動萬分，嘴唇動了半天，只說了句：“總司令為我過生日，將是我一生最大的榮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