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雙襪子

大學畢業的前夕，他到一家外企實習，在那里，他遇到了她。

在美女如云的公司，她并不算太出色。他之所以注意到她，是因為她特別愛笑，一笑，右嘴角邊就露出一顆淺淺的虎牙。有時在電梯里遇到，他側在一邊，聽她和她的同事說話，咯咯笑，他的目光迅速掠過她的臉龐，看到那顆小虎牙，心里莫名地就有一種很溫暖的感覺。

在緊張而壓抑的寫字樓里，一個愛笑的女孩子是可愛的，更何況，在她笑的時候那顆生動的虎牙又讓她平添了幾分靈氣。沒有多久，他便覺得自己喜歡上了她，為了見到她，他經常在電梯門口等她，如果遇不到她，他的心里空落落的，而一旦她出現了，他便有一種說不出的喜悅。

而她顯然也注意到了他。

有幾次，在電梯里，他明顯感覺到了她的注視，是那么短暫而迅即，但還是被他捕捉到了。他有些不安，背過身看電梯里的鏡子，她在鏡子里，臉色微紅，滿目含春。他的手心忽然沁出汗來。他拿不準自己是不是應該和她打個招呼。然而，就在他舉棋不定的時候，電梯已到了她的那個樓層。她帶著一襲幽香，走出了電梯。

其實，要想認識她，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他已經知道她的名字，知道了她的辦公電話。

他只要撥個電話過去，兩人就可以對上話了，或者更簡單，在電梯里，他可以對著她一點頭，微笑，相信隔在他們中間的那張紙就會破了。但他卻做不到，他的內心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膽怯，當然，他還給自己找了一個很好的理由，他畢業后將去南方一座特區城市工作，合同都已經簽好了。那座城市，離這里兩千公里。那天早上，他起得有些晚了，匆匆忙忙往單位趕，還好，到樓下的時候正是上班時間，她也在那里等電梯。見了他，她的臉上先是一陣驚訝，然后忍不住轉身對著一位同事笑了起來。那位同事莫名其妙，說：“傻呀。”她仍然是笑。他也一頭霧水。在電梯里，他對著鏡子照了又照，頭發不亂，衣服紐扣也沒有扣錯，一切正常呀。晚上下班的時候，兩人又相遇。趁著出電梯口時人擁擠，他感覺到她塞給了他一樣東西。出了樓，他打開，竟是一雙襪子。他一低頭，果然，自己的腳上一只白一只黑，這才明白她早上為什么笑了。

他一陣尷尬，之后便是抑止不住的喜悅。他想對她說“謝謝”，然而，此后的兩天，他竟然一次也沒有遇到她。他鼓足了勇氣，打電話過去，她的同事說，她出差了，要一個月后才回來。他悵然若失，因為一個月之后，他已經回到學校，開始畢業前最后雜亂無章的忙碌了。

那雙襪子他一直沒有舍得穿，幾年之后他在箱子底層翻了出來，顏色已經有些褪了，拿在手上，卻仍然有一種溫暖的感覺。就像當年那場沒有展開來的愛情，恍惚，卻又那么美好。

（鮮雯摘自《無錫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