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德格爾與納粹》的作者杰夫·科林斯是英國學者,但此書并無一般英美學統訓練出來的學者常常抱有的對海德格爾的敵意或蔑視,而是比較全面地展示了海德格爾思想與納粹的復雜關系,呈現出了這個20世紀的“海德格爾難題”的復雜狀況。
海德格爾堪稱20世紀最重要或最偉大的思想家,而納粹政權則是20世紀最恐怖和最殘酷的政權之一。海德格爾在20世紀30年代一度成為納粹支持者的事實,則使得偉大思想與恐怖政權之間的糾結關系顯得無比尖銳。正如科林斯在書中指出的那樣:“海德格爾與納粹主義的遭遇是災難性的。仿佛像是火車相撞那樣,20世紀最富革新精神的哲學家與20世紀最臭名昭著的政權聯系在一起。兩者的遭遇所帶來的回響縈繞至今。”
科林斯指出,對于海德格爾思想的解讀,事實上呈現出某種復雜性。阿多諾、法里亞斯和哈貝馬斯這樣的批評家認為海德格爾的思想存在與納粹主義的共謀之處。阿多諾認為海德格爾哲學就其實質內容而言是法西斯主義的,法利亞斯認為《存在與時間》包含了一種政治社會的模式,“肯定地”包含在普遍的法西斯主義因素之中。哈貝馬斯認為雖然海德格爾的思想并不必然邏輯地導致納粹主義,但卻缺乏對于法西斯主義的批判態度。
但是,科林斯同時指出,薩特、拉康、福柯和德里達這樣的左翼理論家同樣受惠于海德格爾思想。薩特從存在主義哲學的角度出發為海德格爾做過辯護。拉康思想中關于“真實”的核心觀念,大多要歸功于海德格爾關于“存在”的思想。福柯在20世紀60年代批判性地擯棄了人本主義的知識類型,表明他在追隨海德格爾開啟的思想道路。德里達則堅持認為,對納粹主義的譴責并不是對納粹主義的思考,因此,在付出一些代價之后,海德格爾或許還會成為無罪的主題。
事實上,在比較晚近的研究中,我們還可以看到更為激進的辯護。美國學者揚(Julian Young)在《海德格爾 哲學 納粹主義》(遼寧教育出版社,2002)一書中為海德格爾的哲學進行了全面辯護,認為海德格爾的“實質性”的或創造性的哲學思想中并沒有蘊涵納粹主義或反對民主制的成分,相反,海德格爾的最重要的哲學思想都是可以讀解為現代民主自由制度的辯護詞。揚在對海德格爾的哲學文本細讀的基礎上指出,海德格爾的哲學完全可以讀解為對民主自由制度的倡導。此書已由北京大學出版社正式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