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醋壇,是男人的心病,尤其是這些年隨著婦女地位火箭速度般的提高,家政大權逐步被妻子包攬,男人除了洗碗刷筷的權利幸未剝奪,幾成了“空頭司令”。
這不,陪妻上街,除了提包掛兜,當好勤務員,眼睛還不能恣意旁視,腳桿兒必須與她保持半尺之距——太遠了不行,顯得生分;太近了也不行,以防阻擋視線。于是,鞍前馬后,巴兒狗也似的,巴巴地跟著妻走。好不容易逛完一條街,保不準她心血來潮,指派你給買個豆腐串什么的,于是你又得顛兒顛兒地往街角跑,找那賣豆腐串的。吃完豆腐串,妻也累得差不多了,把手掛在你肩上,權且把你當了根拐杖,懶懶地撐著在街上走。可巧此時你也累了,于是倆人打秋風似的,歪七斜八地打道回府。
到家了,滿想總可以一歇方休了吧,孰料她反倒來勁了,瞧她那精神抖擻的樣子,誰敢想那便是一分鐘以前還面團一般的伊人?敢情她那是假裝給你看的!她挑著眉毛喝問你剛才死死盯著的那婆娘是誰?柜臺里那對你擠眉弄眼的小姐是不是認識的?別以為我走累了不知道,我心里頭可是明鏡似的。此時你只有苦笑的份兒了,但她決不放過你,你只好胡編亂造:那婆娘眉眼長得像關之琳,所以多看了幾眼,結果卻發現那眉毛像三月里的大毛蟲,遠不及嬌妻的好看。那柜臺里的嘛,是我說話時不小心把口水噴到人家眼里了,她在清理眼睛呢……如此這般解釋一番,她才轉怒為喜。
一旦你寫文章有了點名聲,有幾個小女生殷殷來信請教,言辭極是懇切,大有不給回信誓不罷休之勢。你左右為難,不回信吧。那司是人家的一片真情,再說那是小女生,沒受過多少挫折的娃娃,如此冷落她們似有不妥;回信吧,那又是些女同志,保不準哪天被老婆發現了,那可是醋里添酸水,能酸脫你的大牙。權衡左右,考慮再三,結果終于一念之差地把信回了。這下可好,小女生豪情勃發,接連不斷地寫來熱情洋溢的信,就在你差不多招架不住時,不幸又被妻發覺了。
妻哭鬧撒潑,大鬧天宮,把個家搞得像軍火倉庫似的,稍有不慎便給炸毀了。妻還要到你單位,要求調查了解。你只好打躬作揖,左原因右客觀地陪禮道歉,待妻頭腦降溫,你趁機道明事實,聲明當時純屬一時糊涂,以致給幾位不諳世事的小女孩寫過信,然后你察顏觀色,曉之以理動之以情,佐以政策攻心,說明這純粹是為祖國著想,為祖國的花朵著想。因為哲人說過:人的一生雖然漫長,但關鍵的地方往往只有幾步。這幾個女孩兒目前就處于這幾步之內,如果你此時不幫她們,萬一她們一時想不開自殺了,投河了,那不是坑人嗎?所以,這好歹也是一種教育,也沒有超出本人。靈魂工程師的業務范疇呀。如此這般一說,妻終于云開見日出,尋找她的家庭主婦感覺去了。
家有醋壇,就是這般,免不了醋風酸雨。以后行事為人,就乖覺得多了,這倒不全是遷就妻,也是為了自己好。試想娶了這么個大醋壇子,你敢亂送秋波,拈花惹草,那還不是自找苦頭?所以日后碰到美女,就當自己瞎了眼;接待女士,權當她是大仇人,既不笑臉相顧,也不禮待有加。省得隔窗有眼,把正當的動作攝了去,然后轉播給妻,變成了親密行為。
這樣的日子倒也平靜,但平靜得久了便有了死水的味道。于是你思接千載,視通萬里,復又流連于佳人叢中,談笑子紅粉陣內。她氣,她哭,但她終于看得真切,這實在是工作的必須。于是風平浪靜,家又成了暖暖的港灣。自此,你旁若無人接聽女士電話,心安理得回復少女來信。但你最終沒有忘記,妻在生日喜歡有花,她的身材最宜著紅,她炒的家鄉小吃乃是人間至味,而后你讓她挽著重走一回月光橋,重吃了一串街角的豆腐串……回家的路上,又遇著了佳人,此時想起了柏楊老頭的話:美而慧的女子千人選一,美而慧的女子能娶則娶回來,不能娶時,千萬多看幾眼,以資紀念。于是你的眼睛直了——直到妻拍了你的肩膀,告訴你那太太的鼻子是假的,你才如夢方醒,回眸對妻一笑,曰:愛美之心,難以卻之爾。妻乃柔媚笑焉。
嘿,家有醋壇,最好的辦法在用醋把她澆個透——這時她才能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