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動物的運動結構辨徐悲鴻《三駿圖》的真偽

筆者近日翻閱舊期刊時，看到某雜志“試刊號”上第52頁的一件署名為徐悲鴻先生的《三駿圖》，盡管畫作右下角有“一代雄風雷霆怒，萬里霾(霾字寫成草字頭，顯系錯字。)天盡日弛。悲鴻甲申寫。”(圖1)然而，給人的第一感覺總覺得與悲鴻先生的筆墨和精神相距甚遠，這一點只要將此圖與徐悲鴻先生的《雙駿圖》(圖2)稍作比較，便可看出二者差距是非常明顯的。

當然，鑒定一件作品的真假，不能僅以該作者的代表作來衡量，因為同是一個作家的作品其本身也有水平的優劣之別。但是，這件《三駿圖》值得討論的要點，在筆者看來，不僅僅偽在筆墨，就是畫作的馬的運動結構也經不起推敲。

試以前面的那匹黑馬來分析，兩條前腿呈縱躍收縮狀，而兩條后腿卻呈快跑式交叉狀。前者似以圖5中的一匹馬為藍本，后者則是以圖6中的馬為藍本的，圖3兩腿收縮于腹部之下，這樣的造型在徐悲鴻先生所有的馬圖中未見其例，這種造型是馬向上縱躍時的姿態，而不是平行奔跑狀(圖7)。在我們所見的徐悲鴻先生所有奔馬圖中幾乎沒有一匹馬是向上縱躍式的，其基本上都是向前馳騁的造型。

另外，圖4中馬的左后腿結構不準、用筆破碎，故腿部顯得毫無力度可言；過分膘肥圓潤的臀部與徐悲鴻先生獨特的鋒棱瘦骨的野馬造型十分殊異，而且與軀干銜接得也十分生硬。圖8之馬的兩條前左腿也“組裝”得不合理，給人的感覺就像是斷了似的。這可參看圖9便能分清孰優孰劣。圖10馬的整個造型也含渾不清，奔跑時的頸部肌肉沒能表現出來，而且頸部結構也粗大了一些。頸前的那幾筆毫無結構可言的馬尾毛可能是前面的那匹棕色馬的，遺憾的是與前馬結構脫節，顯系畫蛇添足、弄巧成拙之筆。該圖結構尚且如此，筆墨也就不足論了。

當年，徐悲鴻先生常對其學生說：畫馬的結構，主要是抓住關鍵，鼻孔要大，胸肌突出，這是肺活量大的特征。腿要長，蹄要靈活，才能善于奔馳跳躍。腳踝骨是最難畫的地方，要畫出活絡的感覺。造型要準確，不懂骨骼解剖不行，但又不能完全照著自然形態畫。因此，他的很多學生在臨摹他的馬的過程中，有這樣的感覺：感到在軀體和頭部下些功夫，可以大體不差，惟獨這幾寸腳踝骨的畫法極難掌握。《三駿圖》中的腳踝骨出現敗筆抑或正是作偽者在此處力不從心所致。

我們知道，徐悲鴻先生是一位特別強調造型準確的繪畫大師，他十分精通西方馬體解剖學，對馬的運動結構解剖的要點異常熟悉精確，誠如其說“待心手相應之時，或無須寫實，而筆下未嘗違背真是現象。”惟此，徐悲鴻先生筆下的駿馬特具生動逸雅的神韻且挺秀英俊。在造型的形式感上極富動勢節奏之美，首尾、四肢和整個體態的張弛、起伏、曲直都極為協調有度，符合動物的運動結構；在筆墨表現上，大別于他的其他題材畫作，用筆豪放、獷悍且又嚴謹合度。點、線、面都‘哈到好處地表現了結構和動勢，馬鬣、馬尾用濃墨揮灑，不但很好的表現了馬的鬣、毛的質感，同時也強化了馬的馳騁風神，給人以栩栩如生、爽爽有神的美感。尤其是對不同造型的馬的各部位的肌肉拉升和骨節的強化顯露，充分體現了“矯矯龍性合變化，單立天骨森開張。”(杜甫《天育驃騎歌》)“始知神龍別有種，不比俗馬空多肉。”(杜甫《李鄂縣丈人胡馬行》)的精神境界，從而開創了純屬徐悲鴻個性特色的駕古人而遠近人的“徐家樣”，堪稱繼曹霸、韓干、李公麟、趙子昂之后在畫馬的領域里獨樹一幟的大師。而這些精神體貌，正是《三駿圖》所缺乏的。

(責編：石泰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