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會山上看中美貿易

“白宮的看法復雜而深入；參議院的看法至少還有多個側面；眾議院則是永遠負面，而且多半是出于無知”

關于美國政府各分支對于中國的看法，美國國會眾議員、中國工作小組創始人馬克科克有這樣的描繪：“白宮的看法復雜而深入；參議院的看法至少還有多個側面；眾議院則是永遠負面，而且多半是出于無知。”

所以不難理解，近來大量對華貿易法案都出現在美國國會眾議院；即便參議院到目前為止成功地拖延了對這些法案的審議，要做點什么事情的壓力已然形成。

盡管中國去年取消了盯住美元的固定匯率制，但人民幣大幅升值并未發生。據美方統計，2005年美國對華貿易赤字高達2020億美元。眾議員們紛紛表達對中國政府補貼、知識產權保護議題的不滿。

對于布什總統拒不啟動美國1974年貿易法421條款，眾議員特別是民主黨的眾議員們亦感到憤怒。美國總統可以根據421條款啟動針對中國產品的特別保障措施；但如果總統認為適用特保不符合美國家整體經濟利益，那么即使國際貿易委員會推薦他這么做，他也可以拒絕。到目前為止，布什總統在四個案例中都拒絕了。

在國會提出的紛紛對華貿易法案中，迄今獲得最廣泛支持的，是H.R.3283法案。這一法案主張，美國反補貼法可以適用于像中國等非市場經濟國家——因為非市場經濟體補貼可能無處不在，迄今對來自非市場經濟國家的產品進口，美國比較多地適用反傾銷法，且美國可采用“替代方法”來計算中國出口產品所獲得的補貼額。法案要求美國財政部明晰“貨幣操縱”的判斷標準。此外，法案還提出美國應如何對中國保護知識產權行動加強監控，并要求美國總統訴諸WTO爭端解決機制。

來自眾院的其他法案更加嚴苛。

眾院武裝力量委員會主席當肯亨特、民主黨眾議員蒂姆萊恩主張，“匯率操縱”應同時被認為非法出口補貼和421特別保障條款所定義的市場干擾。另一由民主黨眾議員推動的法案，要求削減總統在421法案上的自由裁量權。最新的一份法案要求禁止從中國進口汽車，直到中美進口汽車關稅水平相同為止。這一法案沒有考慮以下事實：美國三大汽車商可能并不支持這一法案；法案所要求的關稅減讓水平遠超出中國加入WTO的承諾；法案本身可能違反了美國的WTO承諾。

最著名、也最有爭議的法案，是民主黨參議員查爾斯舒默和共和黨參議員林賽格萊姆提出，如果中國繼續“操縱”人民幣，美國應對來自中國的所有進口產品加征27.5％的關稅。

在貿易問題上，白宮一直傾向于通過外交的辦法而不是國內立法來處理。盡管布什政府官員一再說中國應建立更有靈活性的匯率政策，美國財政部對國會提交的報告并不認為中國操縱人民幣匯率以獲得不公平的競爭優勢。今年2月間，財政部主管國際事務的副部長蒂姆亞當斯更公開表示，除非獲得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支持，美國政府不會宣布某個貿易伙伴操縱匯率。3月14日，在亞洲協會發表演講時，商務部長古鐵雷斯宣稱，中國向美國產品提供更好的市場準入并實質性地打擊盜版，是減少中美貿易逆差的關鍵性因素——他并沒有說匯率是關鍵性因素。

盡管存在諸多分歧，白宮和國會山至少在一個領域達成了完全一致的意見，即中國缺少對知識產權的保護。在每年提交國會的評估中國遵守世貿組織承諾情況的報告中，美國貿易代表辦公室指出，中國各地的盜版和侵權，對美國所有經濟部門都造成嚴重沖擊。商務部長古鐵雷斯指出，中國是美國電腦出口的第二大市場，卻只是軟件出口的第25大市場。他威脅，如果中國政府對此無所作為，必將導致國會“采取我們并不愿看到的行動”。

在國會內部，在批評中國的貿易政策上，眾院要比參院顯得更加強勢。參院可以將美中關系放在更大背景下考量，并對中國自1979年以來取得的進步表示贊賞。但這種姿態在眾議院并不多見。這可能是因為眾議員任期僅有兩年。參議員六年的任期，可使其更冷靜、更全面地看待問題。

此外，“選舉年政治”亦極為重要。隨著今年11月國會中期選舉臨近，即使是在參院，也很少聽到有人公開列舉美中貿易給美國民眾帶來的好處。議員們盡量避免被視做“過分親華”。在野黨以“中國牌”打擊執政黨，從而迫使后者不得不爭相顯示對華強硬，是過去近20年未曾停止的政治游戲。

分析認為，諸多法案中，H.R.3283法案有望通過。這一法案已獲眾院批準，在參院通過的可能性亦不小。此外，如果中國國家主席胡錦濤今年4月對美國的國事訪問，沒有在美中貿易爭議特別是知識產權保護方面取得重大進展，眾議院很可能出現更嚴苛的法案。

近來，美國國內對于中國的關注近乎顛狂，美國媒體對中國的報道——與歐洲、俄羅斯、印度甚至近鄰加拿大和墨西哥相比——多到不成比例。本文開篇提到的眾議員科克也表示，對美國而言，21世紀最主要的關系就是美中關系。一個世紀很長，而且，它難道忘了“911”和伊拉克戰爭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