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延河》的同志告知,今年是《延河》創刊50周年,他們計劃發點紀念文章。他們是要更好地繼承傳統,亦或是借此在新形勢下推動刊物再上一個新的臺階?也許二者皆有,不管從哪方面講,這都是好事。
1956年《延河》創刊,在它的籌辦者中的絕大部分作家和編輯們,又都是喝過延河水吃過陜北小米的。理所當然,刊物用《延河》命名,在他們的心目中,延河不是一條普通地理概念上的河流,它是一種信念,一種追求的象征,自然地對革命事業肩負著一種責任和使命。
創刊初期,由柳青主持集稿,又經全體編委(汶石是編委之一)在省委領導下,審稿、定稿、編稿三期,樹起一個質量標準,為日后編稿有質量標準可循(《王汶石文集》卷三218頁)。因此,《延河》一面世,便迎來一片贊譽,躋身兄弟省市文學期刊的先進行列。
在她創刊的前30年間,我見證了它的輝煌(1956—1966);目睹了它被“炮轟火燒”被迫??臑碾y (1966—1973); 后又親歷了它的復蘇(1973一);要記下它的輝煌、災難和復蘇的經歷,不是我力所能及的事,也不是這篇短文所要論述的。
我要記述的僅僅是王汶石與《延河》。汶石逝世近七個年頭了,我以為隨著時間的流逝,可以帶走一切,沖淡一切,事實恰恰相反,當《延河》約稿時,我心深處永遠屬于汶石的那根琴弦又被重重地拔響了。便翻揀、梳理了我記憶中的汶石與《延河》的點點滴滴,便有了《王汶石與延河》這個題目,因為只有文字可以記錄下曾經的一切。
早在1955年汶石擔任秘書長時,就考慮把文學隊伍組織起來,給作家們提供一個展示創作的平臺,應該辦個刊物。在他任期時,就開始選調干部,首先從北京調回了任士增。他任期滿后,交班給第二任秘書長戈壁舟時,他已下鄉到渭南,還寫信給戈,建議把刊物辦起來,“把力量貢獻給集體,貢獻給整個文學隊伍, 日謀夜算地想一想黨的文學工作,下點本錢把自己的力量投進去,把這支隊伍組織起來,指揮起來”。(《王汶石文集》卷四186頁)
1956年春,汶石從渭南返回,投入創作,寫了短篇小說《風雪之夜》《少年突擊手》,交《延河》挑選,他們選用了《少年突擊手》發創刊號。
1958年,汶石先后寫了近十個短篇,他還是把最滿意的《新織識的伙伴》交《延河》11月發表。12月號的《人民文學》就予以轉載。這也開了陜西作家的小說被該刊轉載先例。
上個世紀的六十年代初, 自然災害加上其他種種原因,國家遇到了嚴重的困難,黨中央總結了經驗和教訓,提出“調整、鞏固、充實、提高”的方針。文化戰線也要精減機構,縮短戰線,中宣部決定要停辦一些報刊。作協分會負責人,請示時任省委宣傳部長趙守一同志《延河》如何辦時,趙說:那就看咱省的作家是不是把高質量的作品給《延河》,給就辦,不給就停。作協召開了駐會作家和編輯部負責同志會議,傳達了趙的意見。汶石便將剛脫稿的《沙灘上》交給了《延河》,1967年3月號刊出。兩萬四千余宇的小說,《人民日報》于4月16、17兩日用整版篇幅連載。
1960年底,嚴酷的災難籠罩著祖國大地,副食奇缺,人們食不果腹,有的同志開始脬腫。上級機關按編制給作協在三門峽庫區劃撥了幾十畝地種小麥,機關又在長安縣的河灘地里開了一塊地種點蔬菜。編輯部的同志和機關同志一樣,肚里雖裝著“撓心”的蘿卜、菜葉,用“瓜萊代”充饑,仍一邊編稿,一邊輪流去開荒、種地。
就在這物質生活極端困難的日子里,時任(延河》副主編的王繩武,來找汶石說,為了進一步提高短篇小說的質量,編輯部計劃召開一次短篇小說創作座淡會,請汶石談談短篇小說創作方面的問題。汶石認真作了準備,結合他平時讀過的一些作品和自己的創作實踐、體會講了短篇小說的取材,構思,藝術構思的中心是提煉主題,小說的結構和結尾(即最后一扭,舉了如:《萬卡》《木木》等的例子),緊緊抓住對立統一這個無處不存在的生活規律等問題。
會后,繩武講,編輯部和青年作者都喜歡那個發言,說是解決問題,在一般理論著作中讀不到,要在刊物上發表。汶石考慮發言太長,長,他們也要發(《王汶石文集》卷四401頁)。汶石用了三天時間,僅整理了有關藝術構思部分,這便是發表在《延河》1961年第1期的《漫淡構思》。一萬余宇的論文,不久《人民日報》全文轉載。
汶石對于《延河》始終懷著極大的、全方位的關注和支持。除他的大部分小說、散文、文論在該刊發表外,編輯部對一些作品有分歧時,也愿聽他的看法,他都誠懇、坦率地談看法。該肯定的肯定,誼否定的否定。如小說《新房予的故事》,有人覺得該文有“小資味”(小資產階級的情趣),汶石讀后說,沒有“小資味”,反映了農村青年人對新生活的追求、向往,是健康向上的。該作得予發表。在讀了報告文學《野姑娘》后,在一次會上講,該文寫得好,人物形象飽滿、鮮明。又如《攔羊記》,汶石讀了初稿,與作者長淡,作了具體分析,個性化又明確些,筆鋒再準、狠些。認為基礎不錯,應加工成一篇好作品,該作改后刊用。
1963年,《黑鳳》在《延河》開始連載。發稿時,汶石正在京參加亞非作家會議執行委員會籌備工作。編輯部打出清樣,派專人赴京把大家的意見詳細歸納、整理后轉告汶石,他在清樣上再次作了認真的修改。
1972年底,汶石從楊梧“五七”干校調到剛成立的原陜西省文藝創作研究室?!八娜藥汀比栽跈M行。他調整了自己的寫作計劃:繼續思考著“文革”中對黨的老同志的丑化。必然造成對黨的形象的歪曲和丑化,汶石對這一重大問題給予了特別的關注,要寫一組老干部戰斗、生活的短篇,便創作了《通紅的煤》等,這些作品在那時也只能關在寫字臺的抽屜里,直到1977年《延河》撥亂反正,來約稿時,《通紅的煤》才見天日,刊發在這年的7月號上。
1974年,汶石擔任文創室領導小組副組長時,考慮到《延河》編輯部主任董得理調回機關一年多了,愛人吳祥錦及12歲的女兒仍在洋縣,便主動在領導小組提出,應解除董的后顧之憂,經領導小級同意,汶石親自安排昊祥錦在文學組工作。
1979年,“四人幫”雖垮臺兩年了,但被他們踐踏,摧殘的文學園地,需花更大的力量,采取更多的措施,恢復它的生機,讓它蓬勃發展。編輯部便千方百計要提高作品質量,全力以赴地推出新人。這年的1月號,就推出了一組青年作者的短篇小說。編輯部仍希望汶石關注這些作者和作品,他遵囑一口氣讀了小說《賊》《貝貝》<古帖記》《清明雨》《境界》(妻子》《蚊帳的故事》等,并逐篇進行了詳細的評述,這就是發表在1979年《延河》第4期上的《探索者的新收獲》一文。
1986年,在《延河》創刊30周年紀念會上,汶石發言的題目就是:《讓延河的傳統代代傳),講了他對《延河》真誠的感謝、期待和祝愿。他說:“創作伊始,它就關照我,督促我寫稿,我的小說、論文多半是在它的督促下寫出來的,借此機會表示我的感謝。
“自然,《延河》當年其所以是高質量,第一流的刊物,還與它的編輯們的政治、思想、文化、藝術素質分不開,與它全心全意為人民為社會主義事業服務的高尚思想風格分不開。
“愿《延河》是獨家藝術精品;愿《延河》之水飽含著黃土高原泥土的芳香;愿《延河》為四化增色添彩;愿《延河》造福人民源遠流長?!?/p>
在回顧《延河》走過50年的歷程時,相信汶石的感謝和祝愿,仍會是支持、關愛《延河》的人們的共同心聲。
衷心祝愿《延河》源遠流長!
責任編輯 常智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