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不要給我鑰匙,旅館
讓我在風雨到來的暗夜
想起借宿的床鋪
請不要,輕易開窗
放那些燈光,香味
和裙裾的聲響進來,把
睡眠的我搖醒
再喂我服下,安眠的藥片
就算我不停地叫喊出夢話
和一座寶藏的秘密
也請不要,掀動溫情的按鈕
打斷讓我在春天背后
痛苦的懷想
請不要阻止雨天
制止我敲著空酒瓶
唱出,發霉的歌
不要給我羅盤,鐘聲
教堂的幻影。就算我骨裂的指頭
開出了佛的花,和天堂一樣的艷麗
也不要欺哄,我善良的軀體
就這樣無聲無息地
左右我迷途的靈魂吧
我可以丟棄眼睛
裝作沒看見那場大雪
丟棄耳朵,讓落葉都聲息全無
我可以,咬住嘴唇
在風里豎起衣領
我可以狼心狗肺地,對待自己
那些想念的厚顏和無恥
但是,請不要給我雙手
讓我取回自己的肋骨,在今生
一把悲情的傘下,一再錯過
歲 月
春天,我砍掉地上的樹木
讓一切成長,都朝著內部
就像一只土撥鼠,在黑暗里
我修筑黑暗的退路,并容許自己
在一些悲傷里簡單的快樂
夏天我順從所有的太陽,自覺地
保持逃避的姿勢,將身體拉成
一張弓,似發而未發
在黃昏的眼角,仿佛
又在思索一則射日的傳說
秋天揀拾谷穗,晝伏夜出
跟著一些鐮刀的腳印,和
軋草機的轟鳴,穿過田野
借助一兩聲蛙鳴,很容易
就驅趕整個黑夜的恐懼和孤單
因此我從容在每個隆冬
坐在爐火旁,靜靜地
翻烤內心的毛皮
當世界一片凈潔,我
只是祈禱花朵的消息
不要,那么容易
就穿透我小腹的秘密
以及手中握著的陰謀和詭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