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的小雁子是一個活潑可愛的女孩,比我大一歲,但是個子比較小,眼光不準的人就以為她是我妹妹。我們從小學五年級就是同學,初中時更是親密無間,形影不離的好朋友,成了班里友誼的表率,直到升學。小雁子很健談,男女同學都樂于和她親近,所以在宿舍的女同學中她是紅人,在教室的男同學中她就是紫人了,在這一點上我真是羨慕到了極點,而我,性格文靜,喜歡靜靜地思考些問題,人際關系遠遠不如她。
我們同一年從不同的中專學校畢業,小雁子率先去了東莞,那是一家著名的韓資企業,到她們學校去招人,她隨勢而去。很多人都為她喝彩,祝福她找了好的工作。過年以后,我也和同學去了東莞,因為那里有我的另外兩個好朋友,我們也找到了相當不錯的工作,至此我們五個人在東莞的短時間內過得很開心。好景不長,小雁子在工作上遇到了點問題,受了點委屈,她是技術工,可能是在拉上同事說了她幾句吧,她就不想干了,我們趕緊勸她:“碰到點問題是難免的,解決了就沒事了,你那么好的工作別人想要還要不了呢!”她答應著,好像是想通了。讓我們始料不及的是第二天她自動離職了,叫我們去幫忙搬行李,那是我第一次覺得,小雁子其實是吃不了苦的。
小雁子離開第一份工作后,繼續找工作,卻偏偏把身份證丟了,只好回家去辦理身份證,這樣她的廣東之行暫告一段落。后來她在家鄉的幾個城市輾轉奔波,找了好幾份工作都因為各種原因而告終,在此期間,我們曾互相鼓勵,一定要堅強地面對生活。我來廣州之前曾遇到過劫匪搶走了我所有的財物,我借錢坐車去小雁子所在的城市,那時她也只有一百塊錢了,但是我們一起吃用,后來又借錢來了廣州,竟然還丟了身上僅有的20塊錢,當時身無分文,在私人旅社當晚的住宿費便沒了,但我們告訴房東說明天再交,所幸房東不為難人,否則我們只好流落街頭,當時已經寒風凜列的冬天,即使在廣州也可以凍死半個人的。我和小雁子互相安慰,我們的行李中還有被子呢!會有溫暖的一角的!可是那天晚上真的睡不著,想著明天怎么交費,加上半夜里房東不停地接客人來入住,吵得我們只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好不容易天亮了,出去找到一個同學借錢,幾近哀求才借到了交房費,隨后也找到了一個小廠進去工作,吃了一餐好久沒有吃過的好飯。我覺得那就是幸福的感覺,我們患難的日子終于要結束了。
那小廠是一個糟糕的中藥廠,味道很臭,我們負責包裝。小雁子說不干了,可她也不想想,我們分文都沒有了,出外寸步難行呀。在我的堅持下,她勉強干起了包裝。我的手上皮膚可能比較敏感,被那些藥粉粘在手上就開口裂縫,后來能裂的地方都裂開了,像八十歲老人的手,不堪入目,也疼得我不敢碰水。小雁子的情況稍好些。可能是因為不如意吧,小雁子心情不好時,偶爾晚上出去逛,很晚了她也不怕,讓她別去她也不聽,或許是我忽略了,這正是小雁子喜好奔波的原因。做了一個月過了年我們又都找到了好工作,她的公司在A,離我的公司不遠,經常來往。她又恢復了讀書時代的快樂,因為她公司全是年輕人,相處得不錯,我經常去玩,加上小雁子背后說我好話讓我也很受他們歡迎。我以為這下她會好好做下去的。這種情況只維持了半年,是畢業幾年來她做得最久的一份工作了。她離職的前一個晚上我們還在一起商量著要好好工作,七月要自考大專,憧憬著未來的生活,第二天她卻來個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辭了工,我去找她玩時,她正在請同事們吃飯呢!
我叫她租房子再找工作,可是她說住旅社,三天之內一定找到工作。事與愿違的時候她才租了間房子住了下來,天天在外面找工作。七月盛夏,太陽毒得嚇人,小雁子被曬得黑不溜秋的,樣子有點狼狽,工作找了兩個月仍一無所獲。我極力安慰她,那時她沒錢了,我也開始給她錢,她以前在A公司的同事也幫過她很多。她找工作其實嚴格地說來不是一無所獲,其實她是找到了N份了,但每份都做了幾天就不干了,回來對我們這些朋友說那里太臟了,太臭了,老板罵人。我用當時在藥廠的經歷來警示她,她雖然點頭稱是,但還是重蹈覆轍,一個廠也干不下去。小雁子找工作的那段時間,可能真的是太自由了,自由了就會放縱,一點自制力也沒有,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但干的也都不是什么好事,比如:辭工。
小雁子去她以前公司的那個工業區找工作,也進了那里很多廠,我和她同事因為聯系不上她而去那里一個廠一個廠地找她,怕她出事,但找不到她,只有等她自己打我們的手機。能見到她我們就很高興,有時她也對我講找工作的經歷,印象比較深的是一次,她說進廠去了,想去上網,就和兩個男同事一起去網吧(她到哪里都會很快與人家打成一片,特別是與男同事)。天真的小雁子真不知這世事的險惡,人心的不可測,在路上沒想到那兩個男同事想非禮她,她也顧不得那么多了,連忙逃跑,還好壞人并沒得逞。我聽后都替她捏了一把汗!告訴她以后小心點注意安全,晚上別出去了。小雁子還去了別的地方找工作,有的也干過個把月,還遇到了一個很善良的女孩小鴿子,我們也成了好朋友。她也很關心小雁子找工作的事,她說還有一個廠的兩個男人是販毒(搖頭丸)的,想拉小雁子下水,又說有一個廠的老板想讓她做他的情人,而這些原因致使她辭工離廠。而小雁子只是相貌平平啊,如果安分守己能引起那么多男人的邪念嗎?
可能是因為我給過她許多錢,她說不好意思總來我這里麻煩我。廣州的八九月正是暑氣最強的時候,最高氣溫達到39度,而小雁子吃過的苦也讓人覺得太不應該也太悲凄。有一次她從東站要坐車來我這里,可是只有一塊錢不夠坐車,又干渴難耐,沒辦法時,正看見一個在東站廣場觀賞人工瀑布的游客用一瓶純凈水洗手,小雁子就鼓起勇氣上去討要那瓶水來喝一口,那游客見她疲憊不堪的樣子,覺得很可憐就給了她整瓶水還給了五塊錢讓她坐車到我這邊。聽到這些經歷時我心痛不已,而我心里也暗暗想,這回她應該懂得安定在某個地方工作了吧!
其實小鴿子的廠很不錯,現在小鴿子工資已加到一千多,而口口聲聲說要找到一份高薪工作的小雁子仍找不到她的安身之巢。她這樣又奔波了幾個月后,最嚴重的事情終于發生了,讓我這個比她小卻像她姐姐的人也無法接受。
小雁子是因為沒錢交房費而又在私人旅社被趕出來的,因為她病得厲害,已面無血色,老板怕要對她負責任,便通知了小鴿子。這是小鴿子打電話告訴我的,但她們上班無法走開,讓我去C地方找找看,可我也在上班,且C地方之大讓人無從找起。還好小雁子在危難的時候還是想起了只有我才真正地想幫她。那天大概是下午三點鐘左右(已是冬天),她把電話打到我手機:“小魚……”電話斷線了,過了一會兒她打到我辦公室的座機:“小魚,救救我,我在C公園。”我聽了這極嚴重的話語,心頓時像炸開了一樣緊張,馬上請假出去,到了C公園,我看見面無血色的小雁子竟然全身都是血,連包包里的衣服都是血,我嚇了一大跳,忙問:“怎么會這樣?”她說:“我來了那個(例假),但來得太多了所以這樣了。”我馬上說要帶她上醫院,她不想去,可是我想,出那么多血總是不正常的,一定得去醫院看看。在醫院婦科里,醫生還沒詢問完她就暈倒了幾次,我和醫生都緊張得不得了,過幾分鐘她醒過來后醫生開始去準備給她做檢查,讓我先扶著她,這時她才開口說明了事由:“小魚,我告訴你一件事,但你不要怪我,我被人強奸了,我發現自己懷孕吃了打胎藥。”話剛說完又暈了過去,醫生對她進行清宮、救治,醫生說她失血實在太多了,一大塊一大塊地,要是遲送一兩個小時就沒命了。我真是松了一口氣。但接下來需要很多醫藥費,我當時也沒有多少錢,只好借了,但也不多,我叫來同學一起幫她,但錢還是不夠第二天的費用。小雁子也知道這些,所以第二天趁我和同學都沒下班去看望她時她自己偷偷從醫院跑掉了。那時我真是擔心死了,幾乎打遍了電話給我們共同認識的人問她的行蹤,有的關系比較好還來一起幫忙在醫院附近找她,但我只說她生病,我當然不能告訴他們真實情況。找不到她萬一出事了我無法向她的父母交待了。可是我們一群人還真找不到她,最后到晚上十一點左右她才打電話給我說出去吃飯了,當時真想罵她一頓,不想要命了?可她的樣子真的很可憐,她現在已經脆弱到了極點,惟一能安慰和幫助她的只有我了。
出院后的小雁子到我的宿舍住了一個月,我勸她要按時吃飯,吃好一些,但因為沒有太多的錢買很有營養的菜,所以至今我還內疚,那時她是那么的脆弱啊。那段時間她變乖了,聽說藥流之前三天時間她沒吃過飯!所以才導致大出血!關于藥流這件事小雁子說沒經過任何孕檢,隨便在藥店買了藥就吃了,天哪,在社會上混了那么久一點常識也沒嗎?讓我更困惑的是她說強奸這件事,說是在路上被人打了頭部后就發生了,是哪個人干的也不知道,我說不懂得打110報警嗎?她說沒錢了。我說你不知道打110不要錢、哪個電話都可以打的嗎?她回答不知道。我啞然。我想幫她報警可無能為力,沒有什么線索證據,而她本人已不想再提及,好像沒有那么回事一樣。人真的就這么渺小,連自己都無法保護。
休息了一個月后的小雁子又繼續找工作了,我想這種經歷應該讓她成熟起來,安分守己地干一份工作了。可她太讓人失望了,一而再,再而三地找,辭,找,辭,生活仍是很辛苦,對于她的這種行為,會不會已成了習慣性?我想不明白,勸她的話說得也太多了,她也答應得好好的,背后卻又做的是另一套,一直對不遵守諾言的人我就很厭惡,但對于她,我給予了極大的容忍,雖然也生氣過,卻總希望,也相信她會成熟起來,為自己的生活著想。她一次又一次地讓我失望,也讓我對她失去了信心,一個人已自暴自棄,誰又能救得了?之后又是半年,她還是找了無數個工作,都說好得不得了,但每份也是做上個把月便完了,來我們這幾個朋友的住宿處住時仍是喜歡晚上出去,徹夜不歸,害得朋友們多次出去找她,但日子久了,我們也無意去找了,反正找也找不到,第二天或者過幾天又會自動回來了。我為了讓她走到盡頭時能安心干工作,已經停止給她錢了,也叫朋友們別給她,但她似乎有用不完的錢可以整天游蕩,讓人不可思議。她還說老是麻煩我們不好意思,所以去通宵上網,去影吧,去住私人旅社,又說去了小鴿子那兒,而和小鴿子通電話卻說沒有這回事,通常上網的朋友也沒看見小雁子在線過。
小雁子奔波流浪已經一年有余了。小雁子已變成了來無影去無蹤的“雁子”大俠,后來干脆不來我們這里了,天天在外面晃來晃去的,但有時熟人會在不應該的時間或不應該的地方碰上她,真讓人摸不著頭腦,我也想過跟蹤去看看她究竟干什么,但各人有各人的事情,我非太平洋的警察我管不了那么寬呀!況且看到她干什么了你又能怎樣?一個人只有自己才能戰勝自己的心魔,旁人只能幫些小忙罷了!
故事寫到這里時,聽同住的朋友說前一天在外面看見小雁子,叫她回我們住的地方來玩玩,她說不好意思來,朋友硬塞鑰匙給她才上來了,坐了一會兒就走了,我正在上班連她一面也沒有見著。不知這些時她又在哪里?善飛的小雁子,本來是可以鍛煉羽翼的堅強,你卻不知誤入何處歧途,既然你還能飛,那就飛回我們身邊吧!想想我們昔日的美好時光,想想疼愛牽掛你的父母,回來吧!過度地奔波只會讓你傷痕累累,而我們的友誼隨時歡迎你來停歇!
責 編:蔡祖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