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二十分的飯

太太把炒好的西紅柿炒蛋、荷蘭豆，還有先生最愛吃的下酒菜干燒牛肉端上桌，然后朝在書房里看書的先生喊：“吃飯了?！?/p>

書房里一陣輕微的響動。書頁合上的聲音。椅子碰觸地板的聲音。再就是漸走漸近的腳步聲。

父母不在身邊，孩子還在學校。兩張椅子。兩套餐具。兩個人相對而坐，隔著一張橡木桌，正好是伸手可以夠著的距離，不遠不近。

太太給先生盛飯。先生給太太夾菜。有時候，先生會伸長手摩挲妻子忙碌過的手，而太太，干脆就蓄了滿目的風情久久地望向先生的眼，直到先生不好意思地借著端杯的動作低頭躲閃。

四點二十分，一對年輕夫妻在吃飯。下午的陽光透過淺藍的紗窗照在潔凈雅致的餐廳里，金線樣地把兩個人編織牽系到一塊，暖暖的，生動而又明媚。

飯后，太太收拾碗筷，先生清理太太已經拾掇好的行包。等太太碗筷收拾好了，先生也就可以出門了。那時候，時針一般指在四點四十分。

先生在外地工作，隔月才回一次家。每一次回單位的時候，先生買的都是五點過五分的火車票。

四點二十分的飯，午飯剛吃過不久，肚子還很飽；四點二十分的飯，晚飯沒有到時候，肚子還不餓。僅僅有過一次，先生心疼太太，怕做飯太麻煩，就對太太說：“這頓飯你就別做了。反正才十個小時的車程，睡一覺就到了。我在車上隨便吃點東西就行。”太太忙碌的雙手卻還是沒停下，說：“你還是吃了再走吧。接下來的日子，我將好長時間不能給你做飯。你這一餐沒吃，無論你在車上吃多少，在我的心里，你都是空著肚子走的?！?/p>

這一次之后，先生不再勸太太別做這頓自己可吃可不吃的飯。事實上，平時一家人也有怕麻煩不弄飯的時候。只是那一頓四點二十分的飯，夫妻倆卻從來沒有省略過，就像，他們分別的時候從來沒有親吻過。

是的，他們從不吻別。但是，在先生外派工作的三年時間里，每一次相聚，他們都有一次四點二十分的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