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心文化對北朝麥積山石窟的影響

內容摘要：麥積山石窟所屬地秦州，是漢唐絲綢之路東段南道要驛，其交通要道地位和民族雜居背景，為不同文化在此匯集提供了基礎。麥積山石窟開鑿受到北朝和南朝中心文化的影響，云岡、龍門石窟中的三佛題材，涼州石窟中的影塑千佛，響堂山以及棲霞山石窟中的佛裝式樣等均在麥積山石窟中有所反映；此外，西魏北周皇室也與麥積山關系密切。

關鍵詞：麥積山石窟；北朝；中心文化

中圖分類號：K879.24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0-4106(2006)04-0015-04

收稿日期：2006-01-20

作者簡介：陳悅新（1964—），女，寧夏銀川市人，北京大學考古文博學院博士后，北京理工大學設計藝術學院副教授。

一秦州歷史地理

麥積山石窟所在地天水，位于甘肅東南部渭河以南隴南山地，屬黃土高原，山嶺崇峻，河谷深陷，森林資源豐富^{[1］［P55~57]}， “山多林木，民以板為室屋”^{[2］［P1644]}。天水扼隴坻（又名隴山）之險，臨清渭之源，東走寶鳳，綰轂關中，南下昭廣，藩屏巴蜀，西入河西走廊，是東西、南北交通的咽喉，歷來是兵家必爭之地。隴坻為隔閡華戎所在，漢世已有“汧隴之阻，西當戎氐”一說^{[2］［P4117]}。漢唐間長安通涼州的南道驛程途經天水，這條路線即絲綢之路東段南道。大致路線由長安都亭驛西北行，渡渭水至咸陽，西行經興平至武功，轉而略西北行經扶風、岐山、鳳翔入甘肅境內汧陽、隴縣，又西南行經清水至天水，天水向西循渭水而上經甘谷、隴西、渭源抵臨洮，臨洮再向北過蘭州、莊浪、古浪到達武威。長安抵涼州的這條驛道，全程2000里，較為平坦且沿途富庶，其中天水距長安800里^{[3］［P1019， P980]}。

天水為禹貢雍州之域，古西戎地；秦伐邽戎置縣，即上邽；始皇統一中國，屬隴西郡；漢武帝元鼎三年（公元前114），分隴西置天水郡，曹魏分隴右為秦州，北魏道武帝時（386～409）上邽“廢縣為鎮” ^{[3］［P979~980]}。置軍鎮時間在北魏前期，至太和（477～499）中葉鎮廢僅置州，此間屬州、鎮并置狀態^{[4］［P765~766]}。北周設總管府，大業初府廢為天水郡^{[5］［P813]}。

先秦時期戎族曾廣泛地活動于天水地區，秦州治所上邽本為邽戎居地^{[3］［P980]}。西漢在天水一帶設置有管理歸順少數民族的“屬國” ^{[2］［P1612]}。魏晉南北朝時期，天水先后屬于匈奴、羯、氐羌、鮮卑、大夏等少數民族建立的前趙、后趙、前秦、后秦、西秦、赫連夏政權控制范圍內。北魏太平真君七年（446）“金城邊固、天水梁會與秦、益雜民萬余戶，據上邽東城反，氐、羌萬余人，休官、屠各各二萬余人皆起兵應固、會” ^{[6］［P3935]}。正光五年（520）關隴起事的秦州人莫折大提為羌族，秦州是羌人聚集較多的地方^{[7］［P158， P174]}。天水“迫近戎狄”，其風俗“修習戰備，高上氣力，以射獵為先。……漢興，六郡良家子選給羽林、期門，以材力為官，名將多出焉” ^{[2］［P1644]}。

秦州的交通要道地位和民族雜居背景，為不同文化在此匯集提供了基礎。

二、秦州與北方文化中心

1.秦州與平城、洛陽

秦州除了做為絲綢之路東段南道的交通要道外，在平城通往西域的交通路線上也起過作用，這條路大致是自姑臧東南下，經蘭州附近，過秦州至無定河上游地區，再由此沿鄂爾多斯沙漠東南緣度過黃河。北魏都平城、洛陽時期，昭成子孫中的元崘、位列代北“勛臣八姓”之首的穆亮、汝陽王元天賜第五子元修義等曾任秦州刺史^{[8］［P383， P451， P667]}。麥積山石窟中與平城、洛陽石窟相似的面貌，說明了秦州與政治中心的密切關系。

云岡一期曇曜五窟、二期9、10窟等，龍門孝文、宣武時期古陽洞、賓陽中洞、蓮花洞等，均為無龕窟，題材為三主尊或一主尊，這種窟室形制和題材在麥積山北魏時期（約477～520年）流行，如74、78、76、115、126、142窟等。三主尊是《法華經》中過去、現在、未來三世佛的反映^[9]，其為大乘經典。一主尊表現釋迦或彌勒，屬小乘思想。

龍門胡太后時期窟室形制為三龕窟，題材布局為三佛，其在麥積山北魏末西魏時期（約520～556年），也是最為普遍的形制與題材，如121、102、135、127窟等，表明此時《法華經》和大乘思想在麥積山盛行。

2.秦州與涼州

涼、秦之間的關系自來較為密切，《高僧傳·玄高傳》記錄了高僧玄高往來麥積山與涼州地區的經歷：“釋玄高，姓魏，本名靈育，馮翊萬年人也……高乃仗策西秦，隱居麥積山……時乞佛熾盤跨有隴西，西接涼土……有外國禪師曇無毗來入其國……（高）即從毗受法。”^{[10］［P409~410]}

涼、秦之間的關系自來較為密切。涼州對秦州的影響表現在遷洛以后，武威天梯山、張掖金塔寺的千佛影塑在麥積山北魏后期（約500～534年）流行，如115、163、1212、154窟等布局在壁面以及龕內的大量影塑。

3.秦州與長安

北魏末年北方邊鎮起事，至西魏政權建立，天水一帶戰事頻繁。西魏北周政權對天水的經營較為直接，從北魏末至北周歷任秦州地方長官的背景，可見秦州與長安之間的密切關系。下表“家世”一項中，“北鎮武將”指北魏后期鎮守北邊六鎮，后因六鎮叛魏，流徙中原，陸續加入爾朱氏集團，后來跟隨爾朱天光、賀拔岳、侯莫陳悅等入關的將士；“累世公卿”指隨魏帝入關的北魏舊臣（見附表）。

附表：

表中所列19人中，北鎮武將5人，皇族7人，國戚3人，北魏舊臣1人。特別在北周建立至天和六年（557～571）期間，多由皇族直接出任秦州地方長官，周武帝在保定五年（565）秋七月和八月曾兩至秦州^{[11］［P71~72]}。

西魏、北周時期，秦州與長安的關系最為緊密，并有西魏文帝乙弗后葬于麥積崖的史實^{[12］［P506~507]}。長安佛教的影響應被于麥積山，但由于長安佛教遺跡存留甚少，麥積山石窟中的遺跡無從對應，只得暫付闕如。

4.秦州與鄴城

東西魏北齊初年，約536～554年，雙方幾乎每年均有重大戰役發生，558～571年的十三年中，則平均每隔五年才有戰事，更為重要的是568年以后，北齊、北周開始了使節交聘。北響堂南洞外所立唐邕刻經碑，起天統四年（568）三月一日，盡武平三年（572）歲次壬辰五月八日^{[13］［P143~144]}，碑正面開帳形龕，龕兩側垂流蘇，帳幔上方頂做覆斗式。這種龕飾形制不見于鞏縣、響堂山其他帳形龕，僅見于麥積山4窟（圖1）。

約在北齊周交往的568年以后，麥積山石窟的佛裝受到東魏響堂山石窟的影響。佛裝在中國的發展大致可分作四個類型：搭肩類、搭肘類、北方結合類、南方結合類。搭肩類起源于印度，指一塊橫長方形布從身后裹向前，其右衣角搭在左肩上；搭肘類起源于中國，指一塊橫長方形布從身后裹向前，其右衣角搭在左肘上；北方結合類起源于中原北方，指上述兩類構成一種內外結合的關系；[HJ*3/7]南方結合類起源于南方，指上述兩類構成一種上下結合的關系。

參考文獻：

［1］胡序威等. 西北地區經濟地理［M］. 北京:科學出版社，1963. 

［2］漢書［M］.北京:中華書局， 1975.

［3］李吉甫. 元和郡縣圖志［M］.北京:中華書局，1983.

［4］嚴耕望.中國地方行政制度史（乙部）——魏晉南北朝行政制度（下冊）［M］.臺北: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1997.

［5］令狐德棻、長孫無忌監修.隋書［M］. 北京:中華書局， 1973.

［6］資治通鑒［M］.北京：中華書局，1963.

［7］周一良.北朝的民族問題與民族政策［A］，魏晉南北朝史論集［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 2000.原載.燕京學報［J］(39).

［8］魏書［M］. 北京:中華書局， 1974.

［9］劉慧達.北魏石窟中的“三佛”［J］.考古學報，1958.(4).

［10］慧皎，湯用彤校注.高僧傳［M］.北京:中華書局，1996.

［11］周書［M］. 北京:中華書局， 1971.

［12］北史［M］. 北京:中華書局， 1971.

［13］水野清一，長廣敏雄.響堂山石窟［M］.東京:京都東方文化研究所，1937.

（責任編輯胡同慶）

注：本文中所涉及到的圖表、注解、公式等內容請以PDF格式閱讀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