泣血深情

加拿大南部林海莽莽的羅布森山區，有一個人煙稀少的甘達峰林場。

一天，林場的主人奧爾特和辛婭夫婦開車途中，在一個拐角處迎面撞上一輛越野車，坐在駕駛室一側的辛婭當場被撞斷下肢，不省人事。經過醫生的搶救，辛婭雖然保住了性命，但她的下半身卻永遠癱瘓了。

這場突如其來的車禍給奧爾特夫婦幸福的生活蒙上了陰影。

經過再三考慮，一天晚上，辛婭對奧爾特說：“親愛的，我們離婚吧，你應該開始新的生活，娶個健康的妻子，那樣我會好受些……”

辛婭知道丈夫放心不下自己，便對奧爾特說，她可以住到療養院去。距甘達峰林場３５０英里的埃德森城有一所療養院，條件非常好。

第二天，奧爾特駕車來到埃德森城療養院，療養院一流的服務和先進的設施令他非常滿意。他決定回林場后把妻子送到療養院來，只有妻子在這兒得到良好周到的服務，他才能問心無愧地與她離婚。

從療養院出來后，奧爾特又專門買了３０磅新鮮牛肉，這是妻子最喜歡吃的。

奧爾特把牛肉和其他生活用品放到車廂里，為防止行車途中有偷獵者扒車，他把獵犬賽克也留在車廂里。

奧爾特駕車一路疾駛，微型貨車進入了羅布森山谷的一處狹窄地帶，山路兩側灌木叢生，陰森恐怖。突然，奧爾特聽見賽克在車廂里狂吠起來，他趕緊從倒視鏡中觀察車后面的情況：一頭碩大的雪豹正奮力朝汽車奔來。奧爾特一邊加快車速，一邊不停地按喇叭，期望能嚇退那家伙。不料，豹子仍然窮追不舍。正當奧爾特準備鳴槍嚇退豹子時，賽克突然跳出車廂，狂吠著撲向豹子。

奧爾特趕緊剎車，抓起獵槍就朝車后趕去。賽克顯然不是豹子的對手，只一個回合，賽克就被豹子撲倒在地。奧爾特雖然有獵槍，但他不愿傷害豹子，在對著豹子大聲吼叫無效后，他才朝豹子頭頂上方開了一槍。震耳欲聾的槍聲令豹子騰地一下躍起，扭頭鉆進了路邊的叢林里。

豹子為什么要猛追汽車呢？當奧爾特的目光落在車廂里那塊新鮮牛肉上時，才恍然大悟。原來，牛肉的血水不斷從車廂底部滴落到山路上，豹子是順著血水追蹤而來的。時值冬季，正是豹子覓食的困難期。

賽克嗚咽著，奧爾特這才發現它的脖子上有一道２０厘米長的口子，血流不止。他趕緊將賽克抱到駕駛室中，迅速啟動了汽車。

然而，車剛開出不久，奧爾特就感覺到車身猛地一沉，好像有什么重物被拋在車廂里。奧爾特跳下車直奔車尾，車廂里居然又是那頭豹子！它口里叼著那塊牛肉，豹眼圓睜，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嗚”聲，似乎在警告奧爾特不要阻攔它拿走牛肉。忽然，那頭豹子銜著牛肉從車廂里一躍而出，奧爾特猝不及防，被豹子撞倒在地。

豹子銜著那塊牛肉，低著頭在奧爾特臉上嗅了嗅，他緊張得大氣也不敢出。突然，豹子一聲慘叫，那塊牛肉也掉在奧爾特身上，原來是賽克趁豹子不備，從豹子身后閃電般地撲到豹子背上，并狠狠地咬住了豹子的頸部。受到偷襲的豹子惱怒不已，它扭動身子，將賽克一下子甩到地面，然后咆哮著撲了上去，兩只前爪將賽克摁在地上。眼看豹子的血盆大口就要置愛犬于死地，奧爾特不顧一切地抓住豹子的尾巴，拼盡全力向后拽，硬是把這頭體格碩大的豹子拉得倒退了好幾步。“賽克，快跑！”奧爾特緊拽著豹子尾巴大聲喊道。忠實于主人的賽克卻不愿逃走，再次勇猛地朝豹子撲去，一口咬住了豹子的耳朵。豹子猛一擺頭，半只耳朵被賽克血淋淋地扯掉，不幸的是，賽克還沒來得及跑開就被狂怒的豹子一口咬住了脖子。眼看著愛犬慘死在豹子口里，奧爾特悲憤不已，他“啊”的一聲，將手指頭對著豹子的眼睛狠狠戳去，鮮血頓時從豹子眼眶中涌出來，它一頭將奧爾特撞倒，銜著賽克奪路而逃。

奧爾特舉起獵槍，對著欲鉆進樹林的豹子扣動了扳機，“砰”的一聲槍響，豹子踉蹌了一下，隨后消失在樹林里。

奧爾特順著豹子血跡追了幾百米后，又發現了一攤血跡。奧爾特判斷這頭豹子肯定快死了，因為它已經大量失血。突然間，奧爾特的腦海中產生了巨大的疑問：野獸在遇到生命威脅時應該只顧逃命，這只垂死的豹子為什么一直銜著賽克不松口呢？難道獵物比它的性命還重要？

繼續往前跟蹤了約５０米后，奧爾特發現那頭豹子倒在遠處一塊突兀而起的巖石旁。奧爾特慢慢地靠攏過去，眼前的一幕令他震撼不已：豹子已經死了，在它生命的最后時刻，它終于松開了口中的獵物。奇怪的是，豹子的身體有一種臨死前把獵物向前推送的姿勢。奧爾特的目光順著豹子匍匐的方向望去，他的血液頓時凝固了：就在離豹子不到５米遠的地方，一個石洞里赫然側臥著一頭瘦骨嶙峋的母豹！它的一條前肢不見了，斷肢處已經腐爛，在母豹的身邊散落著一些動物骨頭和雜毛。

奧爾特一切都明白了，這頭母豹失去了獵食能力后，一直是靠另一頭豹子的關愛在延續生命。剛剛死去的那頭豹子拼死獵食全都是為了這頭母豹！

那一刻，奧爾特的心靈在震顫，他忽然想起了癱瘓的妻子，他為自己有過的念頭而深感羞愧——一頭豹子能為延續同伴的生命而流盡最后一滴血，自己怎么能在妻子最需要關愛的時候逃避責任呢？

母豹發出的哀嚎聲把奧爾特從沉思中喚醒，他把那塊牛肉放在奄奄一息的母豹身邊后，才心情沉重地離開了。

奧爾特一回到林場，就迫不及待地給妻子講述了那頭豹子泣血深情的故事。辛婭也被深深震撼了，她終于放棄了與奧爾特離婚的打算。

第二天，奧爾特再次來到母豹棲身的那個石洞前，那頭可憐的母豹身子已經僵硬了，至死它都沒有動那塊牛肉……

（摘自《中年人》 本刊有刪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