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情深

女大學生病危，一幫鄉親拯救了他們共同的“女兒”

１９７７年夏天，何國英出生在廣西橫縣郊區的農村。由于母親常年多病，家里的日子一直過得異常艱難。

何國英從上小學起，學習成績就非常好，被鄉親們看作孩子們學習的榜樣。由于她家實在是太窮，鄉親們就捐錢捐物供她讀書和生活。就這樣，何國英吃百家飯、穿百家衣，一天天地長大。

１９９７年高考時，何國英毫不猶豫地報考了廣西大學農學院。她想畢業后，用自己所學的知識報答鄉親們。

正當何國英朝著夢想邁進之時，病魔朝她悄然襲來。１９９９年春天，何國英時常感到腸胃不舒服，到醫院檢查后，被告知患有直腸癌。得知這一消息，悲痛的父母不但賣掉了家里的耕牛、拖拉機，還讓正在讀高一的兒子休學一年，傾盡所有才湊到不足１萬元。

聽說“女兒”身患重病，父老鄉親送來了１萬多元應急的錢。９０多歲的陳蘭阿婆把３００元錢交給何國英父母時說：“快拿去救小英吧！她是我們村的驕傲，是我們村里人共同的女兒呀！”

１９９９年４月初，何國英在父母陪同下來到了廣西醫科大學第一附屬醫院。７月初，她接受了切除部分直腸的手術。住院期間，村里的鄉親們時常會到醫院里探望她，給她帶來平時最愛吃的蔬菜和雞蛋，并紛紛祝愿：“英英，你快好起來啊！我們全村人可盼著你回去指導我們種田種菜呢！”

在父母與鄉親們的殷勤呵護下，何國英得以順利地渡過難關，重返校園。

２００１年６月，何國英大學畢業，回到家鄉，在農業現代園找到了一份工作。

剛參加工作，何國英嘗試著每個月拿出８００元錢還債，但是遭到不少鄉親們的婉拒：“傻孩子，那幾個錢不要太放在心上，現在你弟弟馬上要考大學了，也得準備些錢啊……”

多么善良溫情的鄉親啊！何國英默默地哭了。她始終在思考一個問題：“我是在鄉親們的幫助下才有今天的，我這一生，應該如何報答鄉親們的養育與救命之恩呢？”

“我命來自泥土，我要做的就是如何回報泥土”

工作不久，何國英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家鄉到處是構樹，一到秋天，構樹葉四處散落。如果能利用生物工程技術，以構樹葉為主要原料進行飼料加工，那么對家鄉的農業發展一定會大有好處。

何國英將自己的想法向縣里有關部門反映后，卻遭到了拒絕。有人還諷刺道：“你有什么本事研究這些呀！你若是碩士或者博士，我們也許要考慮一下。”

這句話刺激了好強的何國英，她下決心報考廣西大學動物工程學院研究生。但她又一想，自己若是報考研究生，這豈不是給早已一貧如洗的家庭雪上加霜？

后來，何國英忍不住還是將自己報考研究生的想法向父母講了。沒想到通情達理的父母說：“女兒呀，你有這樣的想法，是為家鄉的父老鄉親們著想，我們高興，你放心地考吧！”

２００２年５月，何國英以優異成績考上了廣西大學動物工程學院的研究生，主攻動物營養與飼料科學。喜訊傳來，村民們自發地為她慶祝了好幾天。為了表示心意，村主任代表大伙兒，送了何國英一個大紅包。

聽著鄉親們真摯的祝福，喝著鄉親們敬上的土酒，何國英好幾次無語凝思。她在日記本里寫道：“為了考研，我所付出的汗水，都是值得的，就為了鄉親們的燦爛笑容！我命來自泥土，我要做的就是如何回報泥土！”

就在何國英豪情滿懷準備大展拳腳時，病魔又向她撲來。２００２年１１月２０日，何國英身體出現疼痛，經檢查，癌細胞已經在她的肺部擴散，醫生當即要她馬上住院進行治療。

何國英悲傷不已，而她這次不想告訴故鄉的任何人了，因為她不忍心再給那些并不富裕的鄉親們增添負擔。此后整整兩年，她以學習任務太重為借口，沒有回過一次家。

純樸的鄉親們不知道，這兩年他們牽掛的“女兒”一直忍受著病痛的折磨；他們更不知道，即使在最痛苦的時候，何國英也沒有放棄撰寫自己的畢業論文。

２００３年１２月，何國英的畢業論文課題《非常規飼料——構樹葉的營養價值評定研究》敲定后，她就一頭扎進課題中。實驗分析、查閱資料、撰寫論文，她整天忙得不可開交。然而，她的病情也一天天加重，但她經常一邊用手按住腹部，一邊做著試驗。

２００５年３月１６日上午９時４０分，正當她與導師、３位同學一起往動物科技學院試驗區走去時，突然，她臉色發青，一頭栽倒在地。１５分鐘后，她被急救車送往醫院。醫生仔細檢查后，下了診斷書：何國英患的是直腸癌、肺癌，而且均是晚期。

得此消息，鄉親們終于明白了為什么整整兩年何國英都不回家過年的真正原因。而這一次，為了挽救“女兒”的生命，大伙兒在短短的３天里，湊足８０００多元錢送到何國英父母手上，并決定每隔３天派一位村民代表到醫院里看望英英。另外，她家里的一切事務全由大家承擔起來，好讓她的父母安心在醫院照顧她。

當何國英在病房里看到風塵仆仆趕來看望她的村民代表，從未為病痛落淚的她無聲地哭泣起來。

由于病情拖延的時間太長，何國英實施手術已經是不可能了。為此，醫生要求何國英在接受化療的同時，必須保證足夠的休息時間。然而，何國英只接受化療卻不同意休息，她含淚對醫生說：“我的研究成果馬上就能見到希望了，我真的想把１分鐘掰成５分鐘來用啊！求求你，同意我在治病的同時繼續看書好嗎？”

看著弱不禁風的何國英捧書苦讀的樣子，醫生們都忍不搖頭嘆氣。

帶著眷戀悄然走了，生命卻在黝黑的土地上延伸

２００５年６月，是全國碩士研究生畢業論文答辯的時間。學校考慮到何國英的實際情況，打算把答辯會場設到她的病房。何國英打電話給學院辦公室說：“我能不能提一個特殊要求：我想回到學校，按照規定程序完成論文答辯。因為，只有老師和所有的同學在場，這個答辯才是完整的，這也是我最后的一個心愿。”

學院領導在與醫院商量后，決定滿足她的這個愿望。

６月１０日上午１０時，坐著輪椅的何國英在眾人的簇擁下進入會場。答辯開始，何國英用柔弱的聲音宣讀著論文。讀了十來分鐘后，何國英突然咳嗽起來，現場的醫護人員馬上為她緊急輸氧。最后，因為她咳得太厲害，只好由師弟廖志超代讀，有的地方由何國英小聲在一旁補充。在場的老師們心情很不好受，很多人都情不自禁地轉過身去，偷偷抹淚。

歷時８０分鐘的答辯終于結束了。經過在場的１１位教授的嚴格審查，認為何國英的畢業論文有較高的學術價值和應用價值，一致評定為：最優秀！

何國英的眼睛濕潤了，蒼白的臉上露出了燦爛如花的笑容。一位退休老教授背過身抹著眼淚說：“這個場面太感人了，我從來沒有遇見過像她這般堅強求學的學生！”

６月２９日，廣西大學舉行碩士學位證書頒發儀式。理想終于實現，喜悅之際，何國英不忘叮囑師弟師妹：“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請你們把我的研究成果轉化為實踐，幫助我家鄉的農民脫貧致富，好嗎？”

７月４日，何國英研究的“構樹生物飼料”被自治區科技廳認定為高新技術產品，并且指定由廣西大自然生物工程公司投入生產。

７月１４日傍晚５時許，由于病情急劇惡化，何國英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走前，何國英說了最后一句話：“一定要記著，請把我的研究成果與我的骨灰一起帶回我的故鄉，交給我永遠感激的父老鄉親……我來自故土，更盼望歸于她的懷抱，謝謝……”

在場所有人的眼淚都在那一刻噴涌而出，病室變成了淚海。

何國英的生命雖然停止了，但她的生命通過另外一種方式，在生她養她的黝黑土地上延伸著——廣西構樹產業發展規劃已經做好，大規模的人工種植構樹已經展開，年產１０萬噸的構樹飼料廠即將建成。

（摘自《愛情·婚姻·家庭》 原標題為《絕癥女研究生遺言：讓我以泥土的姿態回歸故鄉》 本刊有刪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