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一名醫,人稱‘屠半仙’……”這是我兒時在家鄉聽在耳朵里的百姓傳說。
“屠半仙”,真名屠揆先。1988年,我因患病請一位名老中醫診治,此人正是“屠半仙”。當時的屠老已近耄耋。精瘦的臉面,一雙眼睛總是瞇瞇的,閃著溫暖的笑意,稀疏的頭發向后翻梳得一絲不茍。第一次請他看病,給我的第一感覺就是仙風道骨。那神態,那言語,處處向你滲透著不凡之氣。
我請屠老看病,不下十余次,跨度十幾年,后來成為忘年交。記得一次,他邊寫處方邊對我說:“一個人,有一技之長,又勤快,沒有兵荒馬亂,就是很好的了。”“要注意適當休息,事情是做不完的,要舍棄一些才能得到一些。”“你的身體沒有大的毛病,吃完幾個療程的藥,不要吃油膩的東西,活到八九十歲是沒有問題的。”……我后來才有所明白,屠老看病不僅僅用藥,而且用心。他在用自己的心靈和病人的心靈進行交流,讓自己和病人建立起一種信任關系,以達到給病人積極的心理暗示的目的,這樣可增強病人的信心。有了信心,免疫能力就會增強,這是藥物所不能及的。屠老還給人以人生觀、價值觀、世界觀的引導,“擁有一技之長”,教你的是社會生存之道。“要勤快”,告訴你獲得幸福生活的前提和條件。“沒有兵荒馬亂”是要你珍惜現在的美好時光。屠老更能根據不同的病人對象,適時給你哲理的啟示。他對我有關“舍棄和得到”的教導,既是養生之道,更是人生之哲理。是啊,大千世界,人生悲歡,得到了也就意味著失去了;表面上舍棄了,實際上有可能得到了,這不正是馬克思主義哲學的辯證法和兩點論嗎?
我第一次請屠老看病,帶給他一些營養保健品,他推辭了,屠老跟我開玩笑:“聽說你是文化人,送我幾本書吧。”我第二次請他診治,帶給他一本由我與人合作主編的《散文鑒賞辭典》,他要我簽上名字。屠老看我有點不好意思,笑笑說:“金庸送我書時也是簽了名的。”我哪能跟金庸相提并論?我看屠老堅持,也就只好簽上我的名字了,并虔誠地寫上我兒時聽進耳朵里的傳說:“江南一名醫,人稱‘屠半仙’。”
稱屠老為“半仙”其實一點不過分,我的老師,原南師大校長談鳳梁教授曾親口對我說,自己的心臟病久治不愈,十分頑固,后服屠老開的20服藥便完全康復;一位白領嚴重失眠,經我介紹請屠老診治后激動地說:“不得不讓人佩服!……”
我最后一次請屠老看病時,他大概已有84歲高齡了,但思維敏捷,行動自如。這不禁使我想起了古人所云,“仁者壽”。仁者當然是心地善良的人,是有愛心的人,也是境界高遠的人。憑屠老的醫術和知名度,即使開價數千甚至上萬元1個處方,我看也肯定是供不應求的。當年金庸為感激屠老醫術高明,送給屠老一筆可觀的診療費,硬是給退了回去。我親眼看到屠老忙碌半天為二十幾個病人連續診療的情形。他無論老幼,一律平等,分文不收,悉心醫治。他看病,既把脈開藥,也根據不同對象巧妙地進行思想引導和心理疏導。一個醫生,真正是為治病救人,真正忠誠于自己的職責,盡全力解救蕓蕓眾生因病痛而導致的苦難,這就是一個不凡之人對從醫的認知和態度,老百姓稱屠老為“仙人”,道理正在于此吧!
江陰華西村著名建筑金塔上,除掛滿黨和國家領導人的題詞外,其他的題詞只有兩幅:一幅是書法家費新我的,還有一幅就是屠揆先的,只是不知道吳仁寶老書記為什么要請屠揆先題詞。記得屠揆先題詞的最后一句是“恰似漫步在天堂”。什么人才能在生后真正逍遙于天堂呢?我想屠老是最有資格的吧!
(編輯 祝 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