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告訴我，你是波西米亞人

12月30日，《吉屋出租》將在北京上演。

《吉屋出租》，現在提這個做什么？這不是個過時的電視劇嗎？好象還是趙薇主演。不不，大錯特錯了，這里說的是《Rent》。當《吉屋出租》(Rent)1996年4月首次出現在紐約前衛派戲院時，百老匯音樂劇的新時代來臨了。人們對這部音樂劇的溢美之詞絕不遜于1960年代美國百老匯的經典之作《貓》。《吉屋出租》囊括了包括普利茨獎、托尼獎等美國所有的戲劇大獎獎項，成為音樂劇歷史上獲獎最多的劇目。2006年是該劇演出十周年的全球慶典，AEC/CPI(國際創新制作公司)計劃在三個最火的新興戲劇市場———俄羅斯、匈牙利和中國推出該劇的巡演。頗具噱頭的是，《吉屋出租》全球慶典將從12月30日北京展覽館劇場上演該劇的那一刻開始。對于北京的波波族來說，顯然這是一次自我認同的機會，尤其是演出公司深諳人們的認同心理，在原班制作班底上，加了一個本土的女主角。

以往北京曾經上演過的所謂百老匯戲劇，大多數是由澳大利亞等國的演員出演。而這次的《吉屋出租》，劇中楚楚可憐的女主角“咪咪”將由莫文蔚飾演，這已不是新聞。關于《吉屋出租》女主角的角逐之爭，一起初就被炒得沸沸揚揚。在莫文蔚和孫燕姿之間反復考量，百老匯最終將繡球拋給了莫文蔚。她因此成為亞洲第一位參演百老匯音樂劇的女藝人。該劇導演艾文說，在孫燕姿和莫文蔚之間很難取舍，但“莫文蔚一向有百變的風格。劇中‘咪咪’是一個吸毒的艾滋病患者，而莫文蔚是一個熱情、奔放、狂野的女性，莫文蔚的聲音也非常有特點，戲里的搖滾音樂正適合給她唱。”艾文的選角絕對不算錯，放眼目前華人娛樂圈，除了莫文蔚，還有誰能去表現那種放縱間的無意，性感中的頹靡？假如梅艷芳在世，或者還可另做他想。孫燕姿何等青春健康，要是選了她，我想就不如仿效白先勇的青春版《牡丹亭》，推出純真版《吉屋出租》了。

《吉屋出租》是典型的舊藥新湯，再一次雄辯地證明，在舞臺藝術上，復古之路最為便捷。但凡對《吉屋出租》有所了解的人，都不難看出意大利歌劇大師普契尼的經典之作《波希米亞人》的影子。擔綱作曲、作詞、舞臺劇劇本創作的喬納森·拉爾森干脆就說《吉屋出租》是《波希米亞人》的現代詮釋版，像藝術作品常常故意刁難人設置的情節一樣，喬納森·拉爾森在1996年1月25日因主動脈瘤去世，距離其36歲生日只有幾天之遙，《吉屋出租》的輝煌他始終沒能親眼看到。這是隱藏在這樣一部“滾動過舞臺的城市之火”的歌舞劇之后的真實故事，戲里戲外的命運交織不禁使人悲哀感懷。

紐約東區的一座大房子里，一群年輕人租住其中。有流浪漢、音樂家、畫家還有艾滋病患者。這顯然是現代都市飄零人的生活，注定要發生故事，講述夢想，并且陳述生活的窘迫下人性的尊嚴。這部舞臺劇從未以龐大的演員陣容、昂貴的布景和奢侈的服裝著稱，但是它的情感、靈魂、搖滾音樂如此貼合人心。演出10年來，熱浪不曾稍歇。舞臺劇與其它藝術形式有很大不同之處，在于是不是經典，一出世就知道。《吉屋出租》較之《貓》以及《歌劇魅影》，影響不遑多讓。

一些票務公司已在北京打出海報———北飄一族的生活寫真。我看這種推銷不夠詩意，要籠絡這些觀眾，應該這樣說———“北飄的人們有福了！”其實用北飄一族對應波希米亞人本來極其恰當，但我們的時代總是有些錯位。目下人們所以為的波希米亞人，并非窮困到交不起房租的一代，他們衣食無憂，不過在精神上自戀自憐，追逐一種流浪的狀態。無論如何，我從波波族身上看不到一種真正的流浪氣質，同樣的愛欲交織，在他們身上找不到社會邊緣、人性邊緣掙扎的張力。人們看見紐約東區一群青年藝術家的群像，找到了假想的影子，但其實一部表現中產階級生活的電影，才是更為現實的描述。

所以，假如在展覽館劇院，遇見一個正在哭泣的女孩，我會對她說：別告訴我，你是波希米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