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陳子莊的畫作

在我收藏的書畫作品中，以陳子莊的作品稍成規(guī)模。在陳子莊先生去世17年后，我才得緣收藏他的作品，陳子莊先生生前曾一張作品也賣不出去，如今他的作品卻是收藏界的熱點，價值不菲。這個變化也許是從我20年前的一次偶遇開始的。

1985年冬天，我去四川成都參加最高人民檢察院舉辦的裝備工作會議，下榻在市中心的東風飯店。會后，我與同事閑逛，在一條偏僻的小街一間只有七八平方米大小的畫店里，我發(fā)現(xiàn)滿墻的字畫里有一張花鳥畫，頗有幾分味道，作者叫陳壽岳。

我問店主：“他可有更好的作品？”

店主答曰：“陳壽岳老漢兒(四川話指父親)的畫，比他好幾十倍。”

好幾十倍的畫，我自然感興趣；“他爸爸叫什么名字？”

“陳子莊。”

陳子莊，沒聽說過，我接著問：“你有他的畫嗎？”

“沒得。從這晨向西走兩條小街就是他的家。你到他家里看畫吧。”

按照店主所給的地址，我和同事尋到這個神秘畫家的家。

在陳子莊的兒子陳壽岳、陳壽民處，我看了兄弟二人保存的其父親200多幅作品和近萬張寫生稿。這些畫作的味道，與我在北京琉璃廣榮寶彩，天真純樸地表現(xiàn)了大山大水之勢，連蜀柏被風吹斜的姿態(tài)都表現(xiàn)得栩栩如生淋漓盡致，一時間從心底爆發(fā)的共鳴，掩蓋了一切。

細聊之下，才了解畫家居然有傳奇的人生。陳子莊，別號蘭園，下里巴人、十二樹梅花主人，晚年則在畫上直書石壺，1912年生，1976年病逝，終年63歲。陳子莊因家庭的影響，自幼就對繪畫產(chǎn)生了濃厚興趣，他一面牧牛、畫畫，一面拜當時著名拳師為師學武術(shù)，竟成西南地區(qū)武林高手。年輕時，陳子莊浪跡江湖，游覽巴山蜀水，以拳術(shù)和賣畫為生。他參加成都武術(shù)打擂榮獲金獎，受四川軍閥王瓚緒的青睞，成為王的坐上賓。曾奉命赴上海迎接黃賓虹游蜀，得到機緣向著名大畫家黃賓虹、齊白石、張大干等人學習。

他寄食于軍閥門下，又參加青幫和袍哥會等江湖組織，以習武、習畫廣交各界人士，又與民主人士相往來，曾與章柏鈞，張瀾等民主黨派人士結(jié)識，也曾掩護當?shù)氐闹泄驳叵曼h活動。1949年，陳子莊被四川省省長王纘緒任命為永川團區(qū)支隊司令，后協(xié)助策動王纘緒部隊起義成功。：1955年，他成為四川省文史館研究員，國畫組組長，1963年任中國人民政治協(xié)商會議四川省委員會第芝屆委員會委員。

“文革”時期，他的生活陷入困境，僅靠四川省文史館美術(shù)研究員的一點微薄補貼養(yǎng)活全家，老妻瘋癲子女上山下鄉(xiāng)，自己疾病纏身；春夏秋冬陰晴冷暖僅一件藍布長衫，到了無米下鍋、無衣?lián)Q洗的地步。在這種的情況下，他仍以極大毅力潛心于藝術(shù)的追求，因為買不起宣紙，他只要弄到紙張便裁成若干小幅進行創(chuàng)作，無論是窗戶紙還是小學生的練習簿，甚至包蘋果的軟紙，也一并撿來畫畫。陳的早期作品偏于清新、奇兀、險峻，晚年作品則日趨樸質(zhì)、自然、幽微、綿邈，進入到一個更高層次。

他的畫、他的坎坷人生深深感動了我，我為他埋沒在民間、不為世人所識而惋惜。回京后，我千方百計籌集了6萬元，在中央民族學院美術(shù)系張正恒教授、劉漢教授的幫助下，和陳子莊子女和學生的支持下，1987年3月在中國美術(shù)館舉辦了“陳子莊遺作展”。開幕前，在北京飯店西樓宴會廳，當年毛澤東主席舉辦開國大典盛宴的地方，舉行了大型開幕式，與會的部級以上領導超過百人。中國美術(shù)館售票處門前排起購票長龍，工作人員說，這個展覽是改革開放以后、人體展以后，參觀人數(shù)最多的一個畫展。方毅、蕭克、張愛萍和文藝界知名人士吳作人、馮其庸、啟功、吳冠中等對展覽作了高度評價。

自此，陳子莊的價值開始被收藏界人士所重視，人們把陳子莊稱為“中國的梵高”，港臺、東南亞的許多收藏家都大量收藏他的作品，收藏界興起了一股陳子莊作品的收藏熱，售價日漲，出現(xiàn)了不少仿品。陳生前幾乎連宣紙都買不起，現(xiàn)在他的畫卻已經(jīng)賣到一平方尺4萬至5萬元。他在窮困中默默無聞地去世，如今卻已經(jīng)成為四川人的驕傲，文化部出版的《中國五十年美術(shù)》，其中四川被列名的僅有3人，陳子莊為其一。

而我也在北京西部大酒店專門開辟了一個石壺藝術(shù)館，把我畢生收藏的陳子莊的作品和我能夠搜集到的各種版本的畫冊，陳列在其中，歡迎廣大的收藏者、書畫愛好者前來欣賞、品味、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