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涌的詩

寫給外祖母

我的外祖母把一生走累了

便一聲不響地

與她那些死去的親人們的靈魂

攜手躺進一堆黃土里

一生的塵埃落在她的身上到底有多沉重

會令她在卸下之后如此欣然

一生的沉重在她身上到底背負了多久

會令她在沉睡之后就疲憊得永遠不想醒來

整個秋天的雨提前凋零

就像緩緩垂落的帷幕

我的肌膚在這凋零之中

一寸寸變冷

有一群烏鴉在這個季節的邊緣盤旋高唱挽歌

飛向她歆慕已久的神

一雙巨大的黑翅擋住了我

也掠走了我外祖母親吻了八十四年的陽光

我的心轉瞬寂滅成灰

我知道在大地的臂彎里

她正像一個嬰兒翹起干癟的嘴角

我知道她并沒有走遠

她離我只有一步之遙

因為她會知道

我已經把所有的淚水都流向了天空

而我的心

也已經隨著她一齊埋葬

跟隨她一起去尋找另一個神話

我在神話中仍是她的主角

我還看見

在另一個世界里

她和她的神在繼續著生命的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