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

（一）

三月，桃枝正艷，姬喬正少年。

但江湖上沒有姬喬這個(gè)名字。

江湖人記得的，只有無心榜上的名字。

無心榜排出的，是當(dāng)今武林高手武功的名次。

勿論正邪。

無心榜是天下第一奇人無心居士所作。

現(xiàn)在姬喬就在西湖邊的無心廬。

“無心榜是你所作？”

“是的。”

“為何沒有我？”

“我不認(rèn)得你。”

“我會(huì)讓你認(rèn)得的，讓天下人都認(rèn)得的。”

居士不言，姬喬不語，離去。

（二）

四月十八，櫻花爛漫，東海扶桑島。

柳生緋雨，年二十三，柳生流當(dāng)主，扶桑第一高手。

柳生狂言，扶桑武士，無一人能過他一刀。

人狂，刀更狂。

“狂刀”排名無心榜第九。

姬喬曾說，劍出鞘，人必亡。

這句話一直很準(zhǔn)。

于是有人死。

櫻花帶血，飄灑于天地，真的是漫天緋雨。

不過是柳生自己的。

（三）

五月初十，荷花婷婷，南宮山莊。

南宮劍，年二十七，南宮世家百年第一劍。

謙謙君子，溫潤如玉。

人如玉，劍亦君子。

“君子劍”排名無心榜第七。

但姬喬不是君子，劍出鞘，人必亡。

于是有人死。

于是南宮劍死于劍下。

（四）

六月十一，天高云淡，西域天山之麓。

許卿，年二十九，天下第一劍客。

武當(dāng)掌門清月道長曾與許卿比劍。

歸，不言，自絕心脈而亡。

遺書云：“天下劍道，盡屬許君矣……”

“天劍”無心榜排名第三。

許卿很快就不是天下第一劍客，而是第二。

不過死人是不會(huì)計(jì)較什么的。

（五）

七月二十，菩提林中古劍池。

宋白，年二十四，古劍池掌門。

古劍池以劍道聞名天下，宋白卻不用劍。

宋白用扇。

“素心扇”排名無心榜第二。

宋白名白，白衣勝雪。

他最引以為傲的是，一生大小八十七戰(zhàn)，未在白衣上沾污過一點(diǎn)血。

自己的和敵人的。

但姬喬說過，劍出鞘，人必亡。

若要人亡，則必見血。

于是一身紅衣的宋白倒在古劍池中。

（六）

姬喬這個(gè)名字很快在江湖上傳開。

而南宮劍、許卿、宋白這些名字已不再有人提及，偶爾有之，也只是為襯托姬喬。

姬喬成了大俠，雖然他做的，只是殺了八個(gè)人而已。

（七）

八月廿四，楓葉如火。

姬喬與柳紅衣一戰(zhàn)，沒有人知道發(fā)生在什么地方。

柳紅衣，年二十三，無心榜第一高手。

銀月如鉤，美人如月。

她的武器不是鉤，而是一雙如玉纖手。

“你是柳紅衣。”

“我是。”

“但你穿的不是紅衣。”

“我不是宋白。”

“……是的，你不是。”

劍出鞘，如長虹。

柳紅衣面如止水。

劍回，帶出一蓬血雨。

“為什么不出招？”

看著帶著微笑倒下的柳紅衣，姬喬寒面如霜。

“今日君殺我，不知異日何人殺君……”

（八）

男人成名后，身邊總少不了女人。

姬喬也不例外。

所以他有很多女人。

但他最喜歡的，是一個(gè)叫綠袖的女人。

綠袖固然很美，但更主要的是，姬喬從未見過她笑。

女人越是冷，男人就越想見到她熱的一面。

尤其是在床上。

古今同然。

幽王為美人一笑不惜烽火戲諸侯，身死國滅。

姬喬呢？

（九）

數(shù)月之內(nèi)，無心榜數(shù)大高手盡皆被殺，此人風(fēng)頭之勁，不亞姬喬當(dāng)年。

“飛劍”姬喬，年二十六，無心榜第一高手。

來人是一俊秀少年，頭裹巾，使劍。

兩人同時(shí)拔劍，出劍，動(dòng)作宛如一人。

姬喬說過，劍出鞘，人必亡。

這句話一直很準(zhǔn)。

所以有人死。

這次死的是姬喬。

姬喬的劍氣削破少年的頭巾，少年的劍刃刺穿姬喬的咽喉。

姬喬緩緩倒下。

少年的頭巾輕輕飄下，泄出如瀑黑發(fā)。

陽光下，綠袖笑靨如花。

北方有佳人，

遺世而獨(dú)立。

一顧傾人城，

再顧傾人國。

綠袖一笑，傾國傾城。

只是姬喬沒有機(jī)會(huì)再看第二次。

后記

萬事始于一而終于九，是自然的常理。

古龍先生是何時(shí)逝去，已不記得，但若能和這樣的人對(duì)月當(dāng)歌，把酒言歡，豈非人間快事？

很喜歡《笑傲江湖》中“人就是江湖”這句話，更欣賞李白“十步殺一人，事了拂衣去”的那種快意豪情。但在現(xiàn)實(shí)中，這樣的傲氣與狂氣是萬萬不可顯露半點(diǎn)的。

第一次接觸這樣的題材，得到了學(xué)校圖書館的很大幫助。如果沒有那一排舊得不能再舊的書，是根本寫不出這樣的東西的。

另外，選用李延年的那首“北方有佳人……”和《十面埋伏》沒有任何關(guān)系，至少在我心中，章××還配不上。

（責(zé)任編輯／沙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