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空軍“飛虎隊”與新四軍五師合建情報組

１９８４年１１月２０日，前美軍駐湖北聯絡官保羅·比格勒致信時任中華人民共和國主席的李先念：

中國北京

中華人民共和國主席

李先念閣下

親愛的李先念將軍：

我懷著極大的興趣從美國報紙和雜志上讀到許多有關你以及你在中華人民共和國享有崇高地位的文章。……

我愿對你取得的一切成就向你表示問候和祝賀。第二次世界大戰中，你在武漢北部指揮新四軍第五師，那時我曾任你的聯絡官。……我至今仍珍藏著我離開你回重慶時你送給我的兩個漂亮的花瓶、一個茶杯和一幅中國掛毯。……你對我和我的小組的其他人員的信任和款待是非常特殊的。事實上，我認為你救了我的命，也救了帕特森中士和索爾斯中士的命。那時及以后的歲月中，美國政府的政策看來同你給予我的信任和良好的待遇并不總是相稱的，我一直對此感到遺憾。……

這封信揭開了一段塵封的歷史。

一

抗日戰爭時期，新四軍五師在堅持武漢外圍抗戰的同時，參加了配合盟軍的對日作戰。１９４３年后，美駐華空軍第十四航空隊（即“飛虎隊”）在轟炸武漢等戰略要地及平漢、粵漢等交通運輸線的作戰中，時有飛行員跳傘降落在武漢近郊的情況。一旦被發現，即受到湖北軍民的大力營救。１９４４年５月６日，美軍飛行員萊威士駕駛Ｐ－４０戰斗機從湖南芷江起飛，轟炸武漢后，飛機被日軍擊毀，他跳傘降落在監利周老咀一帶，被當地軍民救起。同年５月７、８日，新四軍五師部隊在沙湖地區崗塔又營救了兩名美軍飛行員，一名是格林·本尼達中尉，一名是機師白勞德中尉。此外，在漢沔、潛江、大悟山、陂安南等地，還先后營救了麥卡美、道爾等美軍飛行員。

對被營救的美軍飛行員，新四軍五師不僅給予了及時的治療和生活上無微不至的關懷，并且積極聯絡安排他們歸隊。１９４４年５月１７日，李先念、任質斌在致中央軍委并新四軍軍部電中指出：“職部本月上旬于監利營救一美籍飛機師，名白勞德。……現該機師返回心甚切，可否轉告重慶辦事處，說明此事，由職部派部護送或重慶派人來接。”５月３０日，在致毛澤東、朱德、王稼祥等的請示電中又指出：“我襄河區部隊近營救出５月６日監沔空戰失事美國飛機師兩名，現已先后抵師部，我們擬稍加招待后，即送五戰區。”另“我們提議由延安電重慶大使館，由美大使請蔣令五戰區派隊至我師來接，以擴大影響及保障其安全”。毛澤東閱后指示：“劍英即辦。”當這些反法西斯的空軍戰士先后被安全護送歸隊后，都熱情地頌揚鄂豫邊區軍民的友好情誼，積極宣傳新四軍五師在敵后戰場對日作戰的功績。

美國駐華空軍第十四航空隊司令陳納德將軍，對李先念、任質斌等精心部署與安排被營救美軍飛行員安全歸隊一事，曾這樣寫道：“兩名戰斗機駕駛員，在漢口上空一次大戰中被擊下來，六十天毫無消息，我們認為他們已經死了，便把他們的名字從名冊中畫掉。四個月后，他倆竟走進我們的前進基地來，滿臉絡腮，腰圍瘦損，兩個都在空中受過焚傷，一個還斷了一條腿，他們在日軍防線內被農民救起，送到共產黨新四軍那里。那里新四軍的活動范圍直達漢口市郊。他們在新四軍陣地后方醫院里住了兩個月，然后被匿藏在舢板內，經長江支流偷過日軍的防線。”陳納德并于１９４４年７月３日致函朱德總司令，稱：“飛行員格林·本尼達中尉與白勞德中尉，此次獲得中國游擊隊諸戰士營救，納德對彼等之光榮工作，尤深感奮，彼等見義勇為，敝軍全體官兵均欽佩之至。為此懇請將此欽佩感奮之情代為轉達，不勝感荷！”

二

新四軍五師和邊區多次營救美軍飛行員，并安全護送歸隊，引起駐重慶美國空軍人士對鄂豫邊區的戰略作用的重視。第十四航空隊即請求派聯絡組到邊區，處理此類事宜和搜集日偽軍事情報。１９４４年８月，經中共中央批準，陳納德將軍派代表歐高士到達大悟山，具體商談美軍駐華第十四航空隊在武漢外圍地區設立無線電通訊網的問題。

歐高士，美國威斯康星州人，１９０３年生，威斯康星大學畢業，美共和黨人。在美國為一木器廠主，有工人２００余人，是一典型自由主義者，家庭觀念重，對共產主義有認識，對國民黨無好感，對共產黨和新四軍從戰友立場有好印象。“歐（高士）曾為駐中國總部偵察參謀，前在樊城工作，為人活躍健實，精通中國情形，來華已一年有余。”

李先念、任質斌等熱情接待了歐高士一行。歐高士面交了陳納德致李先念的親筆信，感謝新四軍五師對美飛行員的營救。８月１４日、１５日，雙方進行了友好的交談與協商。１８日，李先念、任質斌等致電毛澤東、朱德等，報告會談結果：“據初步談話，知其（歐高士）來五師任務有三：一、商談以漢口、上海、廣州為中心建立無線電通訊網。在目前主要是建立漢口附近之無線電網。其辦法，在師部設總站，邊區通敵據點、鐵路設若干分站，總站與樊城聯絡。二、要求我們供給敵軍情報，凡有電臺站均設專人一人，專門接收譯發我之情報，俾能隨時與轟炸敵人后方補給線聯絡。三、初步磋商在中國沿海各地，美國海陸軍登陸，新四軍與美軍的協同配合作戰問題。他表示可以幫助我們資材，看我們怎樣幫助他們。”

８月２１日，毛澤東親自電復李先念、任質斌等，指示：“關于美軍十四航空隊陳納德將軍派炮兵少校歐高士到新四軍五師，他們所提三項問題，已得延安批準，均可合作辦理。第一，可先在五師范圍設無線電網，將來再在長江下游及廣州附近設置，惟均須得到延安批準。第二，可供給敵軍情報。第三，美海陸軍登陸協同作戰問題，我們正在與駐延美軍觀察組人員協商，準備一切。”

得到黨中央、毛澤東的指示后，李先念、任質斌再次正式與美第十四航空隊代表會面，作深層次的交談，并于８月２５日，向毛澤東、朱德等作了詳細匯報：

“一、我們對他提出之三項，表示愿以盟友之誼，為可能之最大努力，但目前還不能進行結論式之談話。我們提議：請其首先了解情況；關于在上海、廣州附近建立情報及海岸登陸問題，我們須報告上級；我們即派幕僚供給有關之情況，供其研究；待彼等談話材料充足后，對方再初步交換意見。二、他表示一切聽憑我們的決定，怎樣辦便怎樣，當地工作上都按李將軍指示辦理。他在正式談話中表示：過去情報依靠國民黨慢，往往失去時間性，例如上次敵機三架降落廣州附近，修理三日，待兩禮拜后，他們才得到情報，想去轟炸，敵人已起飛十余日矣。其次是巴多格里奧投降的時候，放走一只意國巡洋艦，自炸未沉，一日后使（始）得情報，待去轟炸時，日本已修好開走，像這類損失很大也很多。此次如能在沿江沿海沿鐵路敵后建立無線電通訊情報網，便可以隨時得報我軍轟炸敵軍海陸線，這樣在時間上迅速。關于何地建立，建立若干處，依我們決定，我們允許建立好多，便建立好多。同時，他也說明，也知道現在的許多事也并非五師可解決，但他稱至彼五師找李將軍，如需還就找到上級。三、我們估計，歐來此，不是單純來五師建立情報關系，而且我整個華中、華南的共產黨，因為這里的地區，對反攻中作用價值殊大，他們苦于外交形式束縛，不用美國政府出面，而以陳納德個人出面，把此種重要外交用局部的地方性的形式出現，而且他其中有很大的試驗性、偵察性質。其主要任務有二：一是軍事任務，確實地建立對敵偵察的情報站，從五師做起，甚至到上海與廣州附近。二是政治任務，有順便了解我們的政治態度、軍政設施，甚至戰后能否與美國主張相融洽等。但此次他僅以此為托者，僅以材料及我們宣傳的面目出現。四、我們對策上，李作正式談話，對我們地區及民眾力量可稍夸，對我們之困難及敵后之特點和戰略地位，則說明真實實況；派參謀處、統戰部等軍政負責干部供給其邊區敵偽友各方實況，對我之力量不作夸大宣傳，其余避其不談，想待談有頭緒，再初步商談；妥為招待，使其深感我們誠態。秘密除指定人外，不準任何人與之談論，邊區軍政問題及不宜說的國內問題，并絕對不作對外宣傳。”

經過進一步的協商，美第十四航空隊與新四軍五師達成如下意見：“（一）同意十四航空隊在五師范圍內設立無線電網，在九江、蘄春、漢口、鄂城、天門、新堤附近設立六個支臺，在師部設立中文臺一部、英文聯絡臺一部，共八部。第一步先請印度總部發六部電臺，繼續請求增加兩部，以后以工作需要方為增加，全部偵察業務由五師自行處理，各支總臺工作人員亦由五師配備，用中文收發，惟聯絡臺由十四航空隊派美籍情報參謀一人，報務員、機務員各一人，該處以英文譯發。情報供給目前答復分三類：第一，現在可做到的，如飛機場、倉庫、兵營、指揮部等靜的情報。第二，將來可以做到的，如敵人空中行動、給養、運兵的行動。第三，將來做不到的，如飛機已升時間、有何任務、輪航噸位、速度等百分之百的科學的情報。此種情報由于過去我無空軍轟炸之比較準確情報。

（二）南京、上海、香港附近電報網之建立，非五師范圍，請其派人與軍部、中央、華南分別接洽，并將去軍部之交通線詳為說明，歐高士決定呈昆明上級，大約在十月以后便可決定。（三）美軍登陸作戰配合問題，待其分別與中央、軍部、華南接洽，當能得到圓滿結果。五師只能大略地介紹沿海我黨部隊分布狀況，供其研究上之參考，前述三事于九月一日商決。歐高士已電昆明與印度請示，俟待回電便正式確定。”

三

毛澤東對李先念、任質斌等就新四軍五師與美軍第十四航空隊協作的協商結果，給予了高度肯定。稱：“你們對歐高士所承諾事項及對他們所取態度均是對的，即照來電所說施行。”并指示：“與歐高士少校所談及你們工作方式均甚妥。惟邊區軍政情況及國內問題須宣傳者，不妨派人向其多作解釋，對于國方進攻更宜多搜證據，使其得信理屈在彼，而抗戰真實力量卻在我方，以便影響上級，如歐高士能向陳納德建議派飛機至五師降落，準備將來接濟軍火，我方可即答應建筑機場，并引其察看適當地點。”

１９４５年春，經中共中央與駐華美軍總部協議，駐華美軍第十四航空隊派往新四軍五師的觀察組在大悟山正式建立。在約半年的時間內，新四軍五師為美機轟炸武漢地區、平漢鐵路、漢宜公路等敵偽軍事目標提供了準確的情報。自在預定地點設臺后，新四軍五師每日或間日向美方提供以上地區關于敵軍機場、倉庫、兵營、指揮部以及敵偽兵力調動等情況，及時校正美機轟炸目標，提高美機轟炸效果。因此，美方多次贊揚新四軍五師是真正抗日的友好部隊，所提供的情報準確及時，故十分重視新四軍五師的戰略作用。邊區及新四軍五師對美軍的援助支持，加深了中美兩國人民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