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縫上的小草

陽春時節，他和妻子帶著兒子踏青。在一座小山上，兩石之間一道裂縫吸引了兒子，兒子挺著小小的胸脯，撅著屁股一趟一趟從別處取土，說要把縫填平。他問兒子：“填平干啥?兒子答：“讓它長草?！彼謫枺骸伴L草有啥用?”兒子想了想回答：“好看”。望著小家伙一臉泥巴的樣子，他和妻子開心地笑了。

這年冬天，作為本市日報的名記，眾多的崇拜者中間，他跌進了一個女孩的玫瑰陷阱，一時不能自拔。他居然愚蠢地向妻子提出了離婚，妻子堅決不離。于是他離開了家，與女孩租一間公寓，同居。女孩的年輕、新潮和激情，使他倍加迷醉，三國時期產生的那個成語在他身上演繹得如火如荼：樂不思蜀。

一次，他去一家幼兒園采訪。一個六歲男孩的孤獨和憂傷引起了他的注意，幼兒園阿姨告訴他，這個男孩父母離異，母親帶著他再婚，后爸不待見他，把他送到幼兒園全托。而他狠心的親爸卻一次也沒看過他。沒了爸爸媽媽的親情和關愛，這個小男孩常常一個人獨處，朝大門外張望。然而卻永遠是失望，媽媽來看他的次數也越來越少了。

他走近小男孩，問：“你想爸爸媽媽嗎?”小男孩點點頭說：“想?！薄昂薨职謫?”“恨。”“爸爸要來了，你怎么樣?”“打他。”這時幼兒園阿姨介紹，說男孩曾經向他舅舅說：“你能打過我爸爸嗎?要能打過你就打他，要打不過，等我長大了打他?！甭牭竭@，他的心震顫了。

他想起了自己離家時，8歲的兒子抱住他的腳不讓他走的凄凄目光，他的眼睛不由潮濕了。

回去后，他果斷地與那個女孩分手，又回到了妻子和兒子身邊。兒子小雀一樣愉快，跳躍個沒夠。沒人的時候，他怯怯地問兒子：“想爸爸了沒有?”“想了。一恨爸爸不恨?”兒子搖搖頭：“不恨，只想你。”他一把抱起了兒子，淚水叭嗒叭嗒砸下來，打濕了兒子柔軟的頭發。

妻子也沒有責備他，反而對他比以前更好了，照顧他的起居更周到了。但剩下倆人時，卻明顯地生分了許多。兒子面前，有說有笑，兩人世界里，妻子卻一句話都沒有。晚上睡覺，妻子也是一個人睡。他知道，由于自己的過錯，已在妻子心中劃開了一道裂縫。他為這道裂縫苦惱不已。

這天，他從一場重大車禍拍攝現場回來，忽匆匆回家，拉住妻子的手，讓妻子幫他把寫字臺挪一下。妻子不知所云，照辦了。寫字臺轉過來，背面用圖釘釘了一只油紙包，抖開，是一個信封。他從信封里抽出一張存折，交給了妻子。妻子一看，竟是2萬元存款折。妻子迷惑地望著他，他慌亂地不好意思地解釋：“一直瞞著你，想……”妻子明白了，問他：“為啥現在交給我?”見他不說，又問：“想彌補你的過錯?”他搖搖頭，如實回答：“我怕我在外面萬一出個意外，你和兒子孤兒寡母……”妻子猛然用手捂住了他的嘴，然后一下一下地抽泣起來。

妻子徹底原諒他了，因為她知道他的心真正回到這個家了。他們的家又恢復了以前的歡聲笑語。

來年春上，一家人又去踏青。在那座小山上，他們驚異地發現兒子填過的裂縫不見了，兩石中間長滿了碧綠的青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