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5月,我在蘇丹講學,利用假期到鄰國埃及探訪古文明,走近金字塔。在開羅藝術中心參觀時,巧遇沙特公主。
那天我在畫廊瀏覽,一個女孩吸引了我的注意,在一個寬大的展廳內,她蹲在地上整理畫框,準備布展。牛仔褲、旅游鞋,一襲輕盈的白沙披在頭上。在光線略暗的大廳內,這個女孩有種動人的魅力和氣質。我好奇地駐足觀望,站在門口邊的藝術中心主任莎莉女士大約看出了我是外國人,微笑著輕聲對我說:“她是沙特公主,她的攝影展覽后天開幕。”
“公主?”我非常驚訝,在我的印象中,公主是神秘而高貴的,特別是阿拉伯世
界的公主,傳統習俗要求穆斯林婦女躲在罩袍和面紗后面生活,這身學生裝束的
人就是公主?
就在那一天,我——一個中國的穆斯林婦女和沙特公主在開羅相識了。
瑞穆公主告訴我,盡管她看上去非常年輕,其實已快接近而立之年,她喜歡攝影,正在準備辦個人影展。說著,她抽出幾幅作品請我看:船舶、繩纜、人物像......作品都是黑白攝影作品,追求格調靜美。她告訴我,她的作品反映的是沙特王國紅海之濱的重要港口城市——吉達港, 是通往圣城麥加的門戶。
當她得知我是中國的穆斯林,正在蘇丹科技大學藝術學院講學,又聽說每年中國有數萬穆斯林去麥加朝覲時,她非常地高興和驚訝,她沒有想到中國的穆斯林婦女如此自由、開放,能獨自遠渡重洋來非洲講學。
她告訴我,她的家人都非常崇敬和向往中國。因為《古蘭經》上說:“每個穆斯林終生都應學習,尋求知識,哪怕遠在中國。”他們相信,一個發明了紙張和印刷術的文明古國,必定有著厚重的文化和高深的知識,她提到了火藥、指南針,講到了老子和孔子......我真誠地希望她去中國參觀,到北京辦畫展。
我想,埃及以她輝煌燦爛的古文明,使我們兩個來自不同國家的穆斯林婦女相聚在金字塔下,追求美好,祈求和平。渴望交流和了解是善良人民的共同愿望,我應為此做些什么。
幾天后,公主邀請我去她開羅的外婆家做客,那天我們商定,來年公主與她的哥哥到中國旅行。
1997年10月,在北京的首都國際機場,迎來了瑞穆公主和她的哥哥阿穆爾王子。走下飛機的公主,一身神秘的阿拉伯女郎兼職業攝影師的裝束,白色的紗巾,深色的太陽鏡,碩大的金耳環在陽光下格外醒目,她興奮地和我擁抱,激動地說:“我終于來到中國了!”阿穆爾王子為了與妹妹同行,兩天兩夜沒合眼,匆忙處理完國際事務就返回沙特,又取道法蘭克福登機來華,他們告訴我,他們是以普通旅游者的身份來中國參觀的,不想因私人活動驚動和打擾沙特使館,而這樣也更自由、輕松。
在飯店下榻后,我們直奔中國國家美術館,接著去天安門廣場拍照。在京期間,除了游頤和園、長城、故宮等名勝古跡外,還專程陪他們去了牛街清真寺。王子是學建筑設計的,這座建于北宋時期,距今960多年的東西亞風格結合的建筑物引起了王子極大的興趣,能容納千人禮拜的大殿,瑰麗的裝飾色彩令王子贊不絕口。我告訴王子,中國各少數民族共有1800萬穆斯林,有寧夏回族自治區;僅北京就有68座清真寺,還有回民中小學和幼兒園,建在牛街南口外的具有伊斯蘭建筑風格的回民醫院,為穆斯林看病、住院提供了方便。
在禮拜寺的北側,有清真小吃一條街,年糕、艾窩窩,豆汁......各色傳統小吃應有盡有。看見戴白帽的小販正在高聲叫賣,王子和公主興沖沖地匯入了人流中,他們津津有味地喝完豆汁,又買了一包炸白薯片邊走邊吃,不時停下來拍照,他們說,這里的風土人情讓他們感到非常熟悉和親切,就像走在吉達的大街上,就像走在自家的門前。
我們邊走邊吃,邊用英語交談。阿穆爾王子告訴我,沙特有上千個王子和公主,雖然他的祖父是費薩爾國王,但他們是平民百姓,不要想他們是王子和公主。看著他們手握著煎餅,開心地品嘗著各種小吃,忘了地域的差別,忘了王族身份,他們快樂地做平民百姓,而我快樂得像公主,驕傲地向他們介紹我的國家和人民。
從埃及金字塔到中國的萬里長城,從圣地麥加到古都北京,兩個國家,兩種制度,不同的習俗,然而在短短的國內外交往中,我們跨越了時間和空間,走到了一起。
王子、公主的北京之行給他們留下了美好深刻的印象和回憶,他們決定在北京舉行瑞穆公主的攝影展。經過半年緊張的準備,1998年5月15日,瑞穆公主的攝影展在中央工藝美術學院開幕,她的父親穆哈默德·費薩爾王子攜同家人出席展覽的開幕式。
2005年11月,瑞穆公主第三次來到中國,我陪同她走訪了北京、西安、麗江、大理、桂林、上海等十幾座中國著名的城市,公主用她的鏡頭留住了中國人民,特別是中國穆斯林安詳、和平的生活狀態,并真實地呈現給沙特人民。今年,瑞穆公主將在北京、上海再次舉辦個人攝影展覽,把沙特人民真實的生活狀態呈現給中國人民。
瑞穆公主的“吉達號”載著沙特人民友好交往的愿望,駛向熱情、善良的中國人民,通過一張張的圖片,來進一步增進兩國人民的了解和信任!
(馬凌環,原清華大學美術學院教授)
責編:于 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