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跑的樹

劉永飛

大李莊，其實并不大，全村也就一百多戶人家。大李莊偏僻，沒一條像樣的路。

這天，村后的機耕路上搖搖擺擺來了幾輛車，下來好多人。他們從車上卸下一件件讓村人叫不上名字的工具。這些人還在田間地頭支起三角架，把眼睛放在支架上的鏡筒邊，另一只手和前方的人比畫，就見正前方的人豎起白色的標桿，一會兒左移移，一會兒右移移。

這些人的不期而至，惹得村人好奇圍觀，接到報告的村長上前跟一位年長的老者搭訕。

“老鄉，這路太難走了。”

“是呀！是呀！”村長點頭應承。

“老鄉，你們要有福氣嘍！”

“有福！啥福？”村長迷惑。

“這里村前村后都是樹，空氣可真新鮮吶！”老人慈祥地笑著，答非所問。

半個月后的下午，村長從鎮里開會回來，他一路上公驢叫似的唱著家鄉戲。當從村長嘴里得知好消息后，田里勞作的村人們第一次覺得他的歌聲不再刺耳了，甚至有年輕人激動得跳起來。

當晚的村民大會上，村長宣布了一條特大的新聞：村后要修建一條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而且還是規劃中的生活區。開始，有人不懂啥叫生活區，后來才知道那是一個供來往汽車歇息、加油，或供司機和乘客吃喝拉撒的地方。今后自家的土特產品不僅可以順利運到城里賣高價，而且，村后的500畝地全部征用，每畝補償5萬元。

人群中有人驚叫起來，5萬塊，多讓人羨慕的數字啊！

村長還說，地里的樹木按粗細補償，50公分以上的每棵補償200元，以下的補償100元。這一次，村人沒集體驚叫，因為有的田里沒種樹。

村長說，明天縣、鄉領導和修路的工程師來村里視察，還要現場辦公。他要求當家的人不要外出，以免點樹時沒人簽字。

那夜，村人忘記了睡覺，村前村后一片忙碌，直到拂曉才睡去。

一夜間村后多出一塊500畝的“樹林”來，而村前的樹連一棵也沒有了。

上次來過的老者臉色鐵青地說：“這，這樹會跑？”

鄉長也說：“咋，咋回事？”

那日，是村人最得意的一天，多數女人去鎮上割了肉回來，整個村里像過節一樣。

后來，路改在了張莊。

兩年后的一天，公路通車了。通車儀式上，張莊人敲敲打打，好不熱鬧，他們都在慶祝已在眼前的好日子。

和張莊相比，大李莊一片死寂。男人們伸長脖子咂著口水，最后他們發瘋似地罵著女人說：

“操!拉車，和我一起刨樹去！”

(責編：楊海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