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金龍 袁美華
梁上泉,(1931年生)四川達縣人,著名詩人、劇作家、書法家、重慶市作協副主席、重慶市文史研究館館員、國家一級作家。主要著作有詩集《喧騰的高原》、《云南的云》、《開花的國土》、《寄在巴山蜀水間》、《長河日夜流》、《山泉集》、《在那遙遠的地方》、《六弦琴》、《獻給母親的石竹花》、《梁上泉詩選》、《梁上泉詩詞手書選》等25部;有歌劇《紅云崖》、《熊貓咪咪》、《小蘿卜頭望著我》及影視劇本《神奇的綠寶石》、《媚態觀音》、《熊貓與我同行》等多部;另有大量歌詞被譜曲傳唱,如《茶山新歌》、《我的祖國媽媽》、《小白楊》已入選全國高等師范院校音樂教材;其作品譯為日、英、法、意、朝、阿拉伯、馬來文,其自撰詩詞書法作品多次參加全國、省市的展出。
梁上泉深研書源、書論,他對書法有獨到的見解。他認為書法創作離不開借鑒、離不開學習古人,也需要從自己的作品中總結經驗。書法藝術本身追求其本源性。書法是從中國的漢字來的,如果沒有漢字,就無所謂書法。如果漢字的結構不是像已有的形態,也就沒有書法這樣一種藝術。如果把漢字看成一種有規律的創造物,它是一些方塊,在方塊里有點、線,由內而外的一種特殊規律。由這種規律產生特有的程式達到形式之美。
書法的規律與古典詩詞格律相似,要求很嚴。詩律是長期根據中國語音特點總結出來的規律。如果能夠駕馭和掌握這種規律,詩家就可以縱橫馳騁、抒情言志有無限廣闊的天地,書法亦一樣。所以從書法的本源意義上來說,它是從漢字中產生的,漢字本身就具有一種美感,再加以特殊的物質材料,如宣紙、毛筆、墨、印,就形成一種獨特的書法藝術美。
東漢蔡邕有一段話:“為書之體,須入其形、若生若行、若飛若動、若往若來、若臥若起、若愁若喜、若蟲食木葉、若利劍長戈、若強弓硬矢、若水火、若云霧、若明月、縱橫有象者,方得謂之書矣。”由此可見書法雖不能“直接”表現客觀物體,卻能夠給人以客觀物體的聯思幻想。
意在筆先,是梁上泉書法創作前的準備與構思。書法是在運動中、在時間的流逝中完成的。開始先于“筆”的“意”處在朦朧狀態,在創作過程中得到實際的體現,所謂“機微要妙,臨時從宜。”(崔瑗《草書勢》)不僅草書如此,其它諸體亦如此。總之,意在筆先揭示了一種規律,尊重它、適應它,便能獲得良好的效果。
梁上泉獨具特色的自撰詩詞書法,能夠根據不同的文字內容有意識地賦予其相應的書寫形式,使“文”與“質”和諧統一、相映生輝。在他的《觀畫鐘馗》這幅書法中,字體或大或小、結構或疏或密,但每一個字的間架筆畫,無論緩急潤澀,還是粗細長短,不僅安排得妥帖穩重,而且對比鮮明、錯落有致。其“鐘”、“怒”等字雖然要比“多”、“看”等大得多,但在整體布局上卻和諧統一。沒有一個字因其大而奪目耀眼,也沒有一個字因其小而局促閉塞。抬眼望去,宛如群星散天、滿目生輝。他通過筆觸和字形參差錯落的不斷變化,使人感覺仿佛是七弦有音、錚在耳,把一個鐘馗的慷慨激昂、愛憎分明的性格刻畫得淋漓盡致。觀者似乎在書法之中感受到鐘馗為民除魔鎮妖的一身正氣。
書貴創新。梁上泉書法創造的另一特色就是行筆穩、用筆狠。運筆時他提管較低,不是一掃而過、一揮而就。而是在穩健的運筆過程中,有意識地使紙與筆之間形成一種逆向的“爭力”,這種方法能夠使筆劃痕跡看上去更加遒勁厚重,沉著老辣。體現在他藝術走向的書法莫過于他的行草書。其作品講究章法、追求字與字之間的大小疾徐、上下呼應、左右映帶。融力度與飄逸于一體。包括落款、簽章均處理得細致入微,整個作品一氣呵成。他的書法筆力雄健、筆法豐富、骨干平正、穩中求險。其行筆張馳有度、收放兼施、揮灑自如。他筆下的線條融篆、隸、草、楷于一爐,擅長中鋒用筆,圓潤渾厚而又有明顯的節律。“或臥而似倒,或立而似顛、斜而復正、斷而還連。”點劃跳躍之間,縱橫結勢。墨色的變化也隨抑揚頓挫線的變幻,顯示出帶燥方潤、將濃遂枯的各種儀態來,若以神融筆暢、法韻兩勝不為過也。
賞析梁上泉《觀畫鐘馗》的書法,更是放蕩不羈、滿紙云煙。為情感激發之作,貴神而忘筆,翰功必有由,個性突出、氣脈貫通,是書家的形質之功駕馭,使其情性自由地抒發。法情合臻達到藝術神采活靈活現而打動人心。走進梁先生營造的書法藝術世界,我們被筆勢險勁、大氣恢宏的作品迷住了!不是嗎?你看,“鬼”字造形生勢,真成了瞪著骷髏眼的活脫脫的“鬼”。循著書家的筆觸,“揮”字的提手,寫得很有力量。而“軍”旁中的長豎好似南天一柱,通天穿地直向厲鬼揮去。這不正是一幅構思新穎、形象奇特的《驅鬼圖》嗎?俄頃,似乎又演變出怒發沖冠、手執利劍的鐘馗。讀者好像聽到鐘馗袍袖生風、咤叱有聲。梁先生的書法賦予了鐘馗正氣除邪的靈性。氣韻生動出妙筆、字字精神亦天真。書作中的“當”字的骨力,“今”字的簡潔,“多”字的機巧,“厲”字的瀟灑,“鬼”字的神似。而其中“怒”字,尤其結構生動、怒態自生、奇妙不已。那“奴”與“心”的巧妙組合,在視覺上像是反斜歸正,意態激憤。更值得一提的那個“風”字,恰似一陣狂風迎面撲來,一切魍魎鬼魔躲之不及。其深奧的寓意令人贊嘆不已。而其下面的大片空白,又為狂風勁吹騰射留下了大片空間。另外,結構俱佳的還有“憤”、“筆”、“畫”、“鐘”等字也很耐看。
梁上泉的詩書《觀畫鐘馗》蕩氣回腸、用筆動如萬馬奔騰之聲韻,靜若老僧衲襖之沉靜、重有高山墜石之氣勢、輕似行云流水之靈動,真是磅礴恢宏,有聲有色。下面談到的五律《江河銘》則與《觀畫鐘馗》截然不同。
詩書《江河銘》開闊宏大、千姿百態,就像奔流不息的長江黃河一樣,寓意深廣悠遠,正是作者苦于追求的寫真。此幅詩書有力發千鈞之勢、直擊江河之氣。每一個字都在飛動中。胸中激情洶涌,筆下波濤起伏。雖只40個字,卻洋洋大觀,渾然天成。“江河”二字連筆寫來,形似宛轉的河床,寓意如墨的水源無盡;“萬古”二字寫得莊重穩健、深奧典雅以示質樸的古風得以流傳;“流”字的逶迤流轉,喻意水流千朝歸大海的自然規律。其中的“舞”字,別出心裁,充滿動態,尤其“牛”旁的一長豎,一波三折形同“長足”翩翩起舞、奇趣橫生。“寧開艱險道,不羨逍遙游,意在求深廣,海天無盡頭”是全篇的核心,作者都作了精彩的布局。結體點劃柔中帶剛,曲處求直,入圓更方。書體以平正為主,時而重點如錐蓄勢、時而捺筆出鋒灑脫。清麗不失勁健,端莊又見瀟灑,行草俱見、顧盼有姿、神采風揚真正是豪邁奔放、氣貫長虹。
縱觀《江河銘》操筆如風、筆力遒勁、頓挫分明、章法緊湊、意韻高古、蓄靈動于質樸、寓婀娜于剛健、通篇氣勢連貫,體現了書者極富情感的個性和寬闊的胸襟。這種任憑感情宣泄的作品是以其狂熱之情勝、以其流動之美勝、以其震撼之力勝、以其雄渾之氣勝。觀其作品渾然一體,運筆或疾或緩,有很強的節奏感。運墨濃而不死、焦而不燥。時而濃筆重墨、時而淡墨輕下、款款雍容如狂如瘋、如醉如癡;時而枯筆焦墨,狀若飛動、瘦骨通神;時而又若波浪滾滾,一瀉千里。
梁上泉的書法大膽地將楷書、草書、隸書、魏碑有機地揉和在一起,“用筆既取北碑的雄強,又融合了南帖的靈動”,自由中透著嚴謹的法度,變化中顯示著深厚的傳統功力和與眾不同的美學思想。在整個作品的章法處理上,更是獨具匠心,大膽地留出空白,給人一種適度的空靈之感,但又沒有虛空之嫌,黑與白相當和諧完美,從而留給人們無限的遐想。
梁上泉的書法由《旭日》起始,至晚年的《不老草》為止,都在自身主旋律上變化。特別是晚年多有力作,純屬于他永不言退的情感宣泄,是至高至難的技巧體現,展示出書家高深的藝術造詣和書法中的濃濃詩意。
中國書法是世界藝術史上的一個謎,他把梁上泉也變成了一個謎。我們認為悟性、胸襟、學養構成了梁上泉書法藝術創作成功的三大要素。所以我們常想,讀懂了梁上泉,也就讀懂了藝術——至少是書法藝術。
(責任編輯:郝幸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