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要什么”

丁　成

現在的孩子在五六歲就已經懂得花錢了。這個時候的孩子，你給他錢時，他會非常高興；你取走他的錢時，他也不會太在意，然而，他們所喜歡的玩具卻絕對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有一次，我的—位女同事因六歲的兒子不聽話大發脾氣，不管她打罵，還是用盡各種威脅手段，小家伙都不在乎。這位母親一怒之下翻出了孩子平時積攢的硬紙卡片，把它們倒在地上，然后一把一把地撕碎了這個孩子當時就慌了，撲到心愛的卡片上喊：“媽媽我聽話了，千萬別動我的卡片。”沒想到在我們眼里沒有任何價值的卡片對孩子們來說這么重要，原因很簡單——“我喜歡。”

還有更嚴重的事情，兩個小男孩來到了一家商店，他們買了一箱方便面，然后就地開箱拆包，把方便面里面的卡片裝了就走。店主人追出來讓他們把方便面帶走，可是他們根本不管不顧。

我們這里不探究孩子教育的問題，我只是羨慕他們義無反顧的價值取舍。“我喜歡”，就是他們的追求，他們并不做復雜的利益比較，“我喜歡”，所以“我要”。孩子們的價值選擇非常稚嫩，可是價值的取向卻清晰明了。成年人越來越現實，卻因為牽掛太多反而迷失了自己的價值方向，錯以物欲為追求，反被金錢所奴役，最終常常是失去了自我。

兒童和哲學家在一起總顯得密切、和諧，他們又分別是兩種極端，一個是如此的稚嫩，一個又是那么的深刻。他們的親密也許因為他們有著相近的性格；他們一個是不懂得世俗，一個是不喜歡世俗。在反對世俗的羈絆上有時候科學家、哲學家總是表現出一種世俗人眼里的孩童般的幼稚。傳說公元前三世紀，羅馬軍隊攻入敘拉古緘的時候，他們發現了，個老人正蹲在沙地上潛心研究一個圖形，這個人就是赫赫有名的阿基米德。軍人要帶他去見羅馬統帥，他卻請求稍等片刻，等他解出答案，軍人不耐煩了，把他一劍劈死。劍劈來時，他只來得及說一句話：“不要踩我的圖！”

阿基米德這位古希臘的哲學家和科學家在生命的緊要關頭，表現出一種極端的幼稚，不過，如果他在世俗事物上表現得游刃有余，那他就不是阿基米德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童年時代，每個孩子都是一個哲學家，他們用自己的視角去認識著人生，而古希臘的哲學則是人類哲學的童年時代，那時的哲人們有一種孩童般的執著而清晰的追求。對他們來說，剛剛覺醒的求知欲和自我享受，實在是莫大的快樂并足以令人對其余一切視而不見。因為當時的希臘剛剛告別天人渾然不分的神話時代，可惜這個時代并不長久，它只是荷馬與基督之間的一個過渡。這個時代是人們最理性的掌握和追求人的世界，是自己主宰自己的時代。不久后哲學逐漸步入成年，他們靠宗教的催眠重新沉入漫漫長夜，再從長夜中醒來倍感痛苦和困惑。

現代人的痛苦和迷惑，正在于自己很難明確自己的價值追求，他們不知道“我要什么”?他們只是隨波逐流，總是想擁有的更多，可是權力、金錢、聲譽、美女的填充，卻遠遠不能滿足他們饑渴的內心；相反，它們只能使自己感覺更加疲憊。這時，我想到了古希臘的蘇格拉底，他丑陋無比，整年光著腳，裹一條襤褸的長袍，在街頭游說。有一次，他走過市場，看到了琳瑯滿目的貨物，他吃驚地說：“這里有多少東西是我用不著的!”就像現在的孩子只是喜歡卡片，越過幾千年的光陰之后，可憐的蘇格拉底只能與孩童相知音。

(楊秀廷摘自《駿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