諶虹穎
“女兒是水做的”這話讓我中毒頗深,所以我總以為女子是詩是畫,不過,寫沈玲,你要硬往抒情上扯,你就非得為自己無病呻吟而臉紅。她哪有那閑功夫吟風弄月。沈玲外型至今看起來依然是弱柳扶風的那種,但她和楚楚可憐這類小情小調的詞是全然不搭調的。認識她不算短了,她給我許多的不可思議。她瘦削的身子骨和她背著沉甸甸的攝影包風風火火闖九州居然數十年熱情不減讓我不可思議.她永遠是個靜不下來閑不下來的人,可居然能把王羲之的《蘭亭序》臨摹得有模有樣,還在某個書畫大賽上拿了個獎也讓我不可思議更讓我不可思議的是她在攝影這個大老爺們當道,大腕兒如林的行當奮斗多年也沒取得專業身份,因為名不正言不順而一路被叫停,可她居然愣是路摸爬滾打走出了自己的一片天。
她從1980年發表第一幅作品并獲獎后便發不可收拾,從省級獎、軍內獎全國獎一直拿到國際大獎。發表了上千幅作品,她是全軍第一個在北京武漢廣州等幾大省市舉辦巡回影展的軍旅女攝影家,影展在圈內圈外獲得盛譽。可是,她進機關成為專業攝影干事的夢想卻因種種原因而屢屢擱淺,從放映員到醫院助理員,后來命令下到某訓練大隊教員,人嘛,始終是沒著沒落。可她還是那么有滋有味地當著她的業余作者,更要命的是遇到重大場合她還把自己業余的身份忘得干干凈凈,更忘了該注意自己的“淑女”形象不管不顧地沖到最前面按著她的快門,以至于經常會遭到“那女的誰啊,真能折騰……”諸如此類的責難,但等看到她的照片時,會發自內心地嘆一聲:確實不一樣!
墻里開花墻外紅。當我脫口而出時,她是不同意我這樣說的。她說讓別人聽了會以為她在抱怨什么,其實組織對她不錯,領導也對她不薄,只是走到專業這條路上來太晚了些,一直到2001年才如愿以償,不過畢竟也專業了,還高職了。這就是沈玲,懂得感恩,很容易知足。這與她對攝影的永不知足的追求形成了強烈反差。
同樣是按下快門,同樣運用眾所周知的技巧,但沈玲融入其中的情感與靈性是旁人無法臨摹的,正如她所經歷過大喜大悲、大起大落的人生際遇。
當她還在母腹,住在上海繁華路段的小洋樓時,當她蹣跚著腳步出入有著重重崗哨的北京總后大院時,當她和雙胞胎妹妹打扮得象小公主樣抱著洋娃娃坐在國慶10周年的觀禮花車上代表全國少年兒童受閱時,她在明媚的秋光里堅信人生就是鮮花笑臉和天安門上太陽升……
然而明天的太陽卻沒有照常升起。她成長為花季少女時.命運的烏云突然之間籠罩了她.她的天空坍塌了.她的穿著軍裝讓她驕傲的父親以莫須有的罪名被關入“牛棚”,她從那個光環四射的公主變成了灰姑娘。父親留給他的是迎著冬日凜冽的寒風穿著邋遢的老棉襖,挑著不勝負荷的豬食,一跛一跛踉蹌在泥濘小路上的那個悲涼的背影……
“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智,勞其筋骨。”這話用在平凡女人沈玲身上肯定是太夸張了,但苦難和逆境造就了今天的攝影家沈玲應該是沒有疑異的。她幾經艱難如愿從軍,與同批的有著當紅家世背景的戰友相比她仍是一個灰姑娘。“我什么都沒有,只能靠自己打拼。”她什么也沒有,只有苦干。一入伍,她就像個假小子一樣干著從沒干過的繁重的體力活,新兵訓練結束,政治處優先挑兵,三個候選女兵中一個比她漂亮,一個比她會朗誦,但最后還是留下了她。“最后一關是把35毫米的放映機架到13米高的三角架上,六七十斤重吧,她倆干脆提不動,我是分步走,先把機器提起來放到腿上,然后用肚子頂到放映架上,就這樣,領導說,看不出來啊,就她這身板,風吹就能倒,可這干活的架式應該能扛動100多斤的水泥袋……就她了!”
去年,她邀我為她的組圖配詩,同樣主題的照片肯定是沒少看過,可是她的照片里,哪怕是一個普通的兵一架沉默的戰鷹,都讓我深深感受到那一份獨特的傾注、共鳴和傳遞,這里有她藏而不露的女性的溫情和細膩,有對人性最質樸的關愛和靈性,有一腔豪氣中的兒女情長……此時無聲勝有聲,那是一種真摯的心靈的傾訴,有一種不可抗拒的內涵。
每次和她一起參加諸如重大典型宣傳、大演習等活動,看著她奔跑的身影我就在內心里涌起一種感動,明白了有一種東西叫執著,執著絕對是種人格魅力,這種力量是可以征服世界的。這是往大里說了,說俗話就是,女人一旦認定了,比男人更加一根筋。
時下的訪談節目在臨近結束時總要來一句:請用最簡短的話語總結一下某某。此時,我的腦海里浮現出前些年滿火的一個廣告。是的——活力28。

沈玲簡歷
1970年12月在北京入伍專業技術大校
歷任:放映員、電影組長、宣傳干事、教導員、電化教研室、現任廣州軍區空軍政治部專職攝影干事、解放軍畫報特約記者、空軍報駐站記者社會職務、中國攝影家協會會員、中國女攝影家協會理事、廣東省攝影家協會理事。
獲獎作品
《窺》獲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第13屆攝影比賽日航獎
《生命的衛士》獲匈牙利第六屆國際衛生攝影比賽金獎
《雨夜的鷹》獲第15屆新聞攝影比賽銀獎
《非典病房的一天》獲第四屆中國人民解放軍“攝影藝術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