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影者的文化之積淀,從基礎上,決定攝影作品的內蘊和外觀。
攝影者用鏡頭去剪裁大自然,并賦以形式,就是用眼睛去界定一個“境”,并以膠片固定下來,可稱之為“境界”;這個“境界”也是攝影者心靈借以表現的——個“境”,可名之曰“意境”。所以,境界——意境便成為展示攝影者的文化積淀及其蒸發出來的思想情感的櫥窗。
我的境界——意境是開放的,但既不保證誰都能進入,也不強求誰都要進入,因為,進入其中需要相同或相近的文化積淀作為鑰匙。
攝影是創造美的事業,但美無定論,她是被無政府主義寵壞了的孩子。不過,她最終會為文化積淀相同或相近者所認同,因而,在一定條件下,美又是有定論的,有其歷史性和階層性。
“美在于發現”。但在同一景點、同一光照條件下,為什么你發現了美,而我卻一無所獲或所獲甚少呢?歸根結底,是你我之間的審美文化積淀之差異所致。
“美在于發現”,也常常使人誤解為美存在于大自然之中、獨立于審美者之外。其實,離開審美主體,無所謂美,反之,離開審美對象,也無所謂美:美是兩者之統斗。所以,攝影者如何建造自己的審美主體,是成功的主觀條件。
任何產品都是人的作品,任何作品都是給大自然以形式,攝影作品,概莫能外。作為攝影者,不過是給一定的自然質料制作一個優美的形式而已。因此,不能不觸及工具和技能問題。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孔夫子只說了真理之一半,另一半應該是“進而增其智”。就追求攝影作品之完善而言,“利其器”僅是必要條件,“增其智”才是充足條件。也就是說,攝影器材和相關技術是必要的,但足以使作品臻于完善者,則是高超的審美智慧和深厚的文化積淀。
通過鏡頭所見者和膠片、數碼傳感器感光能力所及者,都可作為攝影對象,任憑選擇。但在從事攝影多年后,你將體會到,從“饑不擇食”到“食必肴饌”,是前進過程中質之飛躍。你的選擇將服從你的即定任務、維持你的風格統一。
構圖和用光,在我看來,是攝影者的永恒任務,像兩根擎天柱支撐著攝影的天空。
構圖,簡而言之,就是建造境界——意境。構圖的要訣是“刪繁就簡,去蕪存真”,畫面力求單純、簡潔、質樸,主題明確,主體突出,像一些攝影家所言:“讓主體從畫面跳將出來。”黃金分割律,無疑是金科玉律,但也不要墨守成規。構圖經常是完成于瞬間直覺,但瞬間直覺則是源于審美情感之敏銳和鑒賞形式美之眼睛。
“照片是光的圖畫”,攝影史上關于影像的這個古老的定義,記住它,大有好處。沒有光,就沒有色彩繽紛的現實界,沒有色彩繽紛的現實界,又何以言攝影!攝影者要善于用光來凝固攝影對象的色調:色調既為了提供攝影對象的審美效應,也為了烘托攝影者的感情色彩。攝影者也要善于用光束凝固攝影對象的影調:影調既為了使攝影對象從二維平面進入三維空間,活起來,也為了讓攝影對象沖向攝影者和觀賞者,彼此交流情感。
以線條或色塊組合的圖形,無疑以其抽象性也能誘發觀賞者的想像力,但在抽象的形式后面,你又能發現些什么呢?圖案是一種裝飾美,如果你的攝影作品大多是一些裝飾性圖案,恐怕會使觀賞者犯“審美疲勞”癥的。
色彩是最大眾化的,任何色彩都會使大眾產生一定的情感效應。但在攝影作業中,我只選擇自然色,即攝影對象在特定光照下的特定顏色。我主張還原自然色,拒絕印染業和烹飪術進入攝影藝術中來。
我永遠是一個攝影學徒,在這里,只是談談自己對攝影藝術的一些淺見而已,不強求他人認同。我還是我行我素,一如既往,在攝影活動中,追求畫面單純、質樸、含蓄,力求每一幅照片都是一首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