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陳年的悲劇

退休了，有了閑情逸致和充裕時間，我陪著老伴回訪她當年曾經工作過的地方——山西省忻州市五寨縣。老伴向我講述了當年她一個老同學曲折而又遺憾的情感故事。

老伴兒的同學王志海出身于高干家庭，多才多藝，能歌善舞。1968年，他被分配到五寨縣的水庫勞動鍛煉。在這里，除了勞動沒有任何文化生活，正值年少青春的王志海盡管被分配到鄉下勞動，但絲毫沒有壓住他青春的活力，仍舊特別出眾。方雨蓮畢業于山西一所醫學院，與王志海同齡，24歲。他們二人都參加了縣里的宣傳隊，一起唱歌跳舞，一起編排、演出節目，兩人臺上臺下接觸漸密，不久，兩人就到了形影不離的地步。

方雨蓮并非無情之人，但她是大學生，很害怕自己與王志海的感情越陷越深不能自拔。如果以身相許，兩個人很可能就只能在這里待一輩子，再也沒有什么指望。于是，她十分明智地做出了抉擇，竭力控制自己，很不情愿地離開了王志海。幾個月后，方雨蓮在太原找到了男朋友，很快利用夫妻關系調去了太原。可憐的王志海眼巴巴地看著自己的戀人離他而去，從此陷入無比的痛苦之中。無論同學們怎么安慰都無濟于事，時時借酒澆愁。

1969年秋，縣里統一安排大學生以干部身份下到村里“蹲點兒”。王志海入住的房東家有一個19歲的女兒叫小蘭，氣質有別于一般的農村女孩，也念過幾年書。小蘭姑娘獨具慧眼，對王志海仰慕不已，覺得他是個有能力又可靠的人。當時王志海正處于失戀和彷徨中，小蘭細心觀察，發現王志海滿心惆悵，晚間時常飲酒，便常常有意無意出現在王志海面前。一來二去，小蘭的身影映入了王志海的眼簾。終于在一天喝醉酒后，小蘭以身相許。王志海酒醒后對自己的越軌行為深感自責，但木已成舟，無法挽回。他沒料到的是，這一次沖動，決定了他的一生。

從這天起，小蘭姑娘經常來找王志海約會，盡管王志海深感不安和愧疚，但他始終沒有明確拒絕小蘭。

下鄉“蹲點兒”結束后，縣里通知大學生們回原處繼續勞動，王志海和其他同學一起返回水庫。沒想到，小蘭姑娘癡情不改，還時常走七八里山路到水庫與王志海相會。王志海一度有心與小蘭姑娘斷絕來往，但一則不好啟齒，二則自己欲罷不能。久而久之，他們的感情逐漸明朗化。王志海認為作為男子漢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只好商定在小蘭家成婚。在農村，聘閨女、娶媳婦，都是大事，特別是一個農村女子嫁給一個大學畢業的有為青年，更是小蘭一家人值得驕傲和炫耀的特大喜事。小蘭的家里碾米磨面、殺豬宰羊，熱鬧非凡，在沒有王志海家人參與的情況下，舉行了尤為壯觀的盛大婚禮。

王志海與小蘭的婚事作為特大新聞很快轟動了全縣，引起了縣委的重視。不久，縣委將王志海用實際行動扎根農村的事跡在全縣進行宣傳表彰，并將其調到縣委工作。王志海的生活發生了巨大變化，但時間長了，他總覺得心底有一絲惆悵，時常回鄉下水庫與同學們相聚。

1970年夏季的一天，王志海帶著兩瓶酒來到水庫，特意告訴同學們他妻子即將臨產，近期可能沒有時間再來水庫與同學們相會。同學們對他表示祝賀。他卻說，這本是令人興奮的一件大事，雖然有些激動，但他怎么也高興不起來。

那天，王志海邊喝酒邊向同學們傾訴一年來心中的苦悶和無奈。因為沒有像樣的下酒菜，兩瓶白酒下了肚，大家都有點醉。王志海提議下水游泳，同學們知道他心情不好，又喝了很多酒，勸他不要下水。但王志海執意不聽。好友為了安全起見，只好跟他一起游泳。他們游過約百米寬的水庫到了對岸，返回時在距離岸邊約40米處，王志海小腿突然抽筋，匆忙伸手去按摩緩解。恰逢溢洪道的一股渦流，一下子將他打入水底。好友抵抗著渦流游來游去反復尋摸，卻再也沒有見到王志海的身影。

26歲青春年華的王志海沒有見到臨盆的妻子和即將出生的孩子，帶著沉重的負擔和遺憾離開了這個世界。 我陪老伴兒在烈士紀念館墻外荒蕪的墳地反復查尋幾遍，石刻墓碑上都沒有王志海的名字，只留下那個時代的情愛陰影。

責編／曹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