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

阿玲和丈夫李凱結婚以來，恩愛和睦，感情一直不錯，小日子過得愜意舒心。生了小孩之后，兩個人的生活就更有滋有味了。

然而，讓阿玲不順心的事情還是來了。阿玲的婆婆突然說要搬過來跟他們一起住。阿玲和婆婆的關系一直不好，是因為前幾年的那件事。小孩出生之后，阿玲想換間大點的房子住，便找到婆婆借錢，結果婆婆板著一張臉說什么也不肯借。最后，沒辦法，阿玲一咬牙，跟朋友借夠了買房子的錢，從此與婆婆幾乎不怎么往來，逢年過節，也就是看看，說不了什么知心話。

阿玲的公公去世之后，婆婆一個人住在郊區，感覺太孤單，就想搬進城里來。起初，阿玲死活不肯，多虧李凱反復做工作，說孩子眼看要上幼兒園了，每天需要大人接送，孩子的奶奶不正合適，而且還不用花錢。經過丈夫的一番勸說，精于算計的阿玲這才點頭答應。

婆婆來后，每天在家里洗衣做飯，外帶接送孫子上下幼兒園，著實讓阿玲輕松了一陣。然而，婆婆畢竟不是自己的親媽，天天在一起生活，日子久了，阿玲越看婆婆越煩，總覺得那張臉影響自己的心情。有一次，阿玲在單位里遇上了煩心事，憋著一肚子氣沒地方撒。回家吃飯的時候，她沖著李凱發脾氣：“瞧瞧你媽，耳朵聾成什么樣了，說什么她都聽不見，我每次和她講話，非要那么大聲！”李凱耐心解釋：“媽老了，耳朵和眼睛不聽使喚，人之常情嘛。”婆婆的耳朵確實有些背，對于媳婦的冷嘲熱諷，似乎聽不見，依舊只顧低頭做家務。俗話說一個巴掌拍不響，婆婆老是不做聲，阿玲再大的脾氣也點不起火來，家里仍然平安無事。

可是，最近一段時間，婆婆突然變了，居然也學年輕人開始擺弄起了手機，這讓阿玲感覺很別扭。這天，婆婆在家里擺弄手機，擺弄了一會兒，把李凱喊到身邊，說：“兒呀，我老了，想要一部手機，有點什么事情找你們也方便。你把這個手機給我，好不好？”李凱是個孝子，立即點頭答應。阿玲在一旁冷著臉，肺差點氣炸了，礙于孩子坐在身邊，沒有立即發作。吃罷晚飯，阿玲把李凱拉進臥室，揪著他的耳朵說：“你是大款啊？那部手機好幾千塊呢，她一個老太婆要手機干嗎，老來俏？”李凱賠著笑，解釋說：“當然不能給這部手機了。你忘啦，咱家床頭柜子里有一部舊的小靈通，不正好給媽用嘛。”

“哦，這還差不多，記住，不準給她值錢的東西，要不，以后沒準會被外面的老頭子騙走。”阿玲又數落了一頓才消氣。

此后，婆婆經常拿著那個破舊的小靈通擺弄，阿玲看在眼里，心里別提多生氣了，說：“打電話是要交費的，你自己給錢呀！”婆婆聽了，沒有做聲，再也不敢亂擺弄了。轉眼到了冬天，北風呼嘯，氣溫一下子降了十幾度。這天，阿玲在單位上班，忽然接到了一個電話，居然是婆婆打來的。婆婆的聲音聽上去十分微弱：“玲，我剛才到幼兒園接孩子，路上碰到點麻煩，耽誤了工夫。你下了班趕快去幼兒園，去晚了孩子會不高興的……天氣冷，記得帶件棉襖，回來的時候把孩子包好，當心著涼……”

“好了，好了，我這就去幼兒園。”還沒等婆婆說完，阿玲就掛斷了電話。到幼兒園接回孩子后，阿玲發現家里空蕩蕩的，婆婆不在，李凱也沒回來，只好自己下廚做飯。吃完晚飯，隔了一會兒，把孩子哄上床睡覺，阿玲坐在沙發上等，可等了幾個鐘頭，還是沒有人回來。阿玲覺得不對，趕緊撥通了李凱的手機，沒有人接；阿玲想想，又給婆婆的小靈通打了一個電話，還是沒有人接。不會出什么事情吧？阿玲想著，不覺有些擔心起來。李凱這么晚不回來，可能是工作上有應酬。婆婆一個人，又上了年紀，這么晚了不回家，倒真讓人擔心。

她正不知道怎么辦好的時候，電話響了起來，她趕緊接起來，一聽，是李凱。阿玲正準備告訴他婆婆還沒有回來，只聽李凱聲音沙啞地說：“媽下午被車撞了，正在急救。你趕緊來醫院給我送點飯，順便照顧照顧媽。”阿玲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會這樣？她趕緊說：“婆婆下午給我打過電話，那個時候還好好的，只說在路上遇到一點麻煩，沒說被車撞了呀？”李凱說：“她不想讓你知道，她被車撞倒了，在救護車上用手機給你打的電話。”

李凱最后一句話，讓阿玲心里一緊。她的大腦瞬間空白了，慌亂間隨便拿了幾件衣服就往外跑，跑出樓才發現自己腳上還穿著拖鞋。她又返回去換鞋，腦子里全是婆婆對自己的好，婆婆早起晚睡，照顧全家人的生活起居，毫無怨言；而自己呢，成天除了對婆婆冷嘲熱諷，幾乎什么都沒有做過。

等阿玲匆匆趕到醫院，婆婆已經從手術室里出來了。李凱告訴她，手術很順利，只要修養一陣，很快就會好的。阿玲走進病房，婆婆正躺在病床上，鼻子里還插著氧氣管。婆婆醒過來，看到身邊的阿玲，氣息微弱地說：“玲，我老了，不中用了，還麻煩你跑這么遠來看我。”阿玲突然哽咽了，支吾著說：“我是你的媳婦，來看你是應該的呀。”婆婆點點頭，指了指自己的衣兜，阿玲伸手一掏，原來是那部陳舊的小靈通手機。婆婆吃力地說：“玲，自從阿凱的父親走后，我的眼睛不好使，看不清東西，耳朵也背，就擔心每天接送孩子的時候出點什么意外……你說我一個老婆子，在路上摔著沒什么，耽誤了孫子上幼兒園多不好呀。有了手機，出什么事就能及時通知你了。”

婆婆看到阿玲低著頭不說話，繼續顫巍巍地說：“玲，媽以前對不起你，當初你那么難，想跟媽借點錢，媽都沒同意……是媽不好，媽當時只想著給自己留個棺材本兒……”聽到這里，阿玲抬起頭來，她的臉上全是淚水，伸手握住婆婆的手，說：“媽，那件事就讓它過去吧！等您出院回家后，還用這部手機，想誰，就給誰打電話，電話費我出。”

婆婆聽了，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一雙手緊緊拉住阿玲的手不放。旁邊，李凱也微笑著，病房里暖意無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