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里幾度大學聲

我對除了班主任之外的所有人說我非浙江大學不上，表面上氣勢蓋天，實則是想借外界壓力背水一戰。事實上，在初三時我曾發誓這輩子一定要考上清華或者北大。但正如王家衛說的：“沙丁魚會過期，鳳梨罐頭會過期，連愛情也會過期……”所以因著這“過期”之現象實在太普遍，我上文的“這輩子”也跟著讓自己改為“下輩子”了：除了一字之差外，仍然挺順暢，朗朗上口。

宇對我說他想上蘇大。這個說法從拿高二末的成績單開始一直堅持到現在，閃電打雷刮風下雨絲毫不動。有句話我醞釀了很久，也是從拿高二末的成績單開始到現在，都不敢對他說。那句話是：如果他把成績單倒過來看，他就可以理直氣壯勢吞山河地說蘇大他上定了。

正如我的QQ上的人全是浙江的一樣，宇的網友全是江蘇的。然而，我們對蘇杭的認識僅限于一句“上有天堂，下有蘇杭”。蘇州的園林，杭州的西湖，這些世人皆知的名勝，我們也只是聽說過知道有而已。用宇的話說就是我們對蘇杭的愛不明不白。

我們在幻想中展望了一下未來之后，決定要將明年的暑假毫不心軟地揮霍掉。可是一想到2005年的夏季，不得不讓人震驚——2005年是我們十九歲的最后一截尾巴。壁虎的尾巴斷了可以再生，而十九歲是不可以重來的。幻想隨著心情的降溫也泡沫般地破滅。然后才如道，我們孜孜以求的浙大蘇大不過是我們用來祭祀自己的十九歲的祭品。

我開始喜歡聽《似水年華》，聽到黃磊似乎帶著哭在唱時，突然覺得自己的年華就那么一直在流。流完了高一，流完了高二，一晃眼就要流完自己的十八歲。我開始覺得宇的那句我們都是一事無成的人是多么的殘酷。我記起曾經看到的一本雜志，里面說：什么東西你對它笑，它也對你笑；你對它哭，它也對你哭?答案是鏡子或者生活。鏡子的確如此，而生活并非如此。就像我和宇，時時刻刻笑對生活，生活卻讓我們一直傷悲、失落、哭泣。為年華的易逝，為青春的無華，為自己的一無所成。

一切不好的心情都是因為這浙大蘇大招致的，可是我們沒有辦法。和宇穿過雨幕吃晚飯時，我想起了幾米漫畫中的一句話：心情好與不好，我都喜歡走路。其實我也是喜歡四處游走的人，一個人或者很多人都無所謂，只要思想可以無拘無束地飛揚。

我在想到浙大時，可以立即收回側向窗外的目光埋下頭做卷子，可以在放學前三秒鐘改變去網吧的計劃，可以自我安慰地說現在的痛苦是將來的幸福，可以………

在逝去的七月里，接連不斷的暴雨沖刷走了許多東西，包括骯臟的空氣和塵土，包括悶熱，包括浮躁，包括期末考試不盡人意后的無奈心情。而對浙大的向往之情已像投入熱水內的溫度計里的水銀柱：一路攀升。我開始不關心周圍了，甚至也不再問宇，問他的蘇大。我們開始很少談起浙大蘇大。表面平靜如水，內心忙亂如海潮。

我開始頻繁地對自己說時間好緊啊，時間過得好快啊！而不再無知地說幾個月以前所說的潘瑋柏《到時候再說》里的那句“我還沒有承認全軍覆沒，等我等累的時候，一切到時候再說”。我懷疑明年的今天是否會夢想成真。宇說他也不知道，一切是個未知數。不知道，不知道，天知，地知。只有我們這群當局者不知道，愚昧無知。

我對宇說如果我考不上大學了，就南下打工，如果我考上了，我一定要到遠方好好玩個痛快。總之是一定要提前離開這個齷齪的小城。宇建議我們一起去華山。他說起他小時候是如何只花二十元錢去華山玩了幾天。我不知道這是否屬實，但什么話我都沒說。

我堅持要和他玩石頭剪子布劃太平天國，然后誰贏了誰就提一個要求。宇以他很小時候就玩膩了為由拒絕了。我捏著粉筆頭慢慢從講臺走回座位，同時決定第二天中午無論如何要去上網。也許他知道我贏了會要求他一定考上蘇大，而他贏了會要求我一定考上浙大。更也許他是真的不想玩，或者別的，我沒有往下猜，也沒有問他。

我在一個晚自習上收拾書桌時找到一張校報，然后在排名第三的浙江大學上畫了一個方框。紙張很差，畫出的線很重很粗，給人一種臃腫的感覺。周圍立即噓聲一片，其中不乏各種鄙夷、不屑，甚至默然。我在這片噓聲中將校報撕成四半，扔到了桌子腿間的狹縫。

從宇的日記來看，他已經從一切的浮華中現實了起來：我知道他是擅長寫日記的。像我最近看到的《右手邊》和《果果》，都是很值得看的。可是由于時間關系我只看完了那兩篇，不知道他是否也寫了我們的浙大蘇大。

我對他說我想轉到奧賽班時，他一聲不吭地轉身走進教室。我在想如果我的老師全都一無是處，我就可以義無反顧地逃到奧賽班了。可是我的物理老師、英語老師，他們如此優秀。事實上我同時顧慮的還有我是否能跟上快班的步伐。擺在我面前的像是兩盤水果，一盤棗子，一盤梨子。吃棗傷齒，吃梨傷脾。古有囫圇吞棗，而如今我該怎么辦？我不知道我放棄轉班的打算是否會讓我真正有幸進入浙大。不管怎樣，我想我得努力了。因為新一輪復習已經如同沉重的推土機緩緩地從我們曾經以為遙不可望的遠方向我們漸漸駛來。

不知道哪位同學買了一盤劉德華的磁帶。我在聽了《今天》之后忍不住流下淚來。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夢里我和宇互相擊掌高唱著“等了好久終于等到今天，夢了好久終于把夢實現”。

當浙大蘇大成了我們的明天之后，我想我們會擊掌高唱的。

會的，一定會的。